第16章

控制室內,慘綠色的光芒映照着三人驚疑不定的臉龐。屏幕上那閃爍的求救信號和“蘇芮”這個名字,像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千層浪。在這片被時間遺忘的、充斥着凝固死亡的靜滯場深處,竟然還有活人?一個能夠作設備、發出求救信號的活人?

希望的火苗剛剛燃起,立刻被更深的疑慮所籠罩。這是陷阱嗎?是某種自動化系統模擬的求救信號?還是……更可怕的東西設下的誘餌?文件最後那句“小心……‘它’可能也進來了……”如同鬼魅般縈繞在林墨心頭。

“可能是陷阱。”陸染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帶着慣有的警惕。他的匕首依舊緊握,目光銳利地掃視着控制室周圍那些凝固的研究員靜滯體,仿佛他們隨時會活過來。“在這種地方,獨自存活這麼久?不合常理。”

林墨強迫自己冷靜分析。他重新審視那短暫出現的信號內容:“外來生命信號……非靜滯體……核心區能量波動異常……” 信號提到了他們的到來,也指出了核心區的不穩定。如果這是陷阱,沒必要提示危險。而且,對方能調用監控系統發出信息,說明對這裏的環境有一定掌控力。

“但如果是真的……”林墨的聲音因渴而嘶啞,“她可能知道出去的路,甚至……有食物和水。”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卻像有魔力般,讓一旁幾乎虛脫的胖子猛地抬起了頭。

“水……食物……”胖子渾濁的眼睛裏迸發出貪婪的光芒,舔着裂出血的嘴唇,“她說她在核心區!我們去救她!她一定有辦法!”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恐懼和疑慮。

陸染冷冷地瞥了胖子一眼,後者立刻縮了縮脖子,但眼神中的渴望並未消退。

林墨看向陸染:“老陸,困在這裏是死路一條。核心區可能是唯一有變數的地方。信號提到了能量波動異常,也許那裏發生了什麼事,打破了某種平衡,才讓蘇芮有機會發出求救。這可能也是我們的機會,或者……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風險極大。”

陸染沉默着,面部線條在綠光下顯得格外冷硬。他何嚐不知道這是唯一的出路?但他肩負着讓這支殘隊活下去的責任,任何一個錯誤的決定都可能萬劫不復。他的目光掃過林墨蒼白虛弱的臉,胖子那因恐懼和渴望而扭曲的表情,最終,落在了控制台屏幕上那早已消失的求救信號位置。

“怎麼去核心區?”他最終問道,這表示他傾向於冒險。

林墨立刻在控制台的大屏幕上尋找結構圖。很快,他找到了“第七區靜滯場布局圖”。整個靜滯場呈環形結構,他們所在的控制室位於外圍區域。核心區在圓環的中心,被標記爲“高能物理實驗室及樣本封存庫”,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被稱爲“靜默走廊”的通道才能到達。結構圖上,核心區被用醒目的紅色標注,旁邊有骷髏頭警示標志。

“有路,但被標記爲極度危險。”林墨指着屏幕,“‘靜默走廊’有獨立的安保和隔離系統。需要權限才能通過。”

“權限從哪裏來?”陸染追問。

林墨快速瀏覽着作菜單,發現有一個“緊急訪問協議(限一級研究員)”的選項,但需要身份驗證——指紋或虹膜掃描。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控制室內那幾個被靜滯的高級研究員。其中一個,坐在主控位上的那位,前掛着的工作牌照片顯示他是一位名叫“埃文斯”的博士,級別很高。

“他……他們……”胖子驚恐地看着那幾個如同蠟像般凝固的人,“他們還……還能用嗎?”

這是一個極其毛骨悚然的想法。利用靜滯體中的人的生物特征來通過安檢?

陸染沒有絲毫猶豫,走到埃文斯博士的靜滯體前。那層包裹着他的透明凝膠摸上去冰冷而富有彈性。陸染嚐試着抬起博士的手臂,手臂僵硬得像石頭,但關節似乎仍可微微活動。他費力地將博士的一手指掰向作台上的指紋掃描器。

掃描器亮起紅光,發出輕微的“嘀”聲,屏幕上顯示:“生物特征活性不足,無法識別。”

果然不行。靜滯狀態下的身體,雖然保持原貌,但生命活動幾乎停止,生物特征失效了。

希望再次受挫。

就在衆人一籌莫展之際,整個控制室的燈光突然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屏幕上的數據流出現亂碼,那些低沉的設備嗡鳴聲也變得不穩定起來,時而尖銳,時而低沉。

“能量波動!”林墨立刻意識到,“核心區的異常加劇了!”

伴隨着這次能量波動,控制室外的靜滯場也出現了微妙的變化。遠處,一些靜滯體表面的那層透明凝膠,似乎泛起了更加明顯的漣漪,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石子。更令人不安的是,林墨似乎聽到了一種極其細微的、如同冰層碎裂般的“咔嚓”聲,從靜滯場深處傳來。

“不好!靜滯場可能不穩定了!”林墨臉色大變。如果場效應減弱甚至崩潰,這裏面成千上萬的“人”會怎麼樣?瞬間蘇醒?還是瞬間死亡?無論哪種結果,對他們來說都可能是災難性的。

這時,陸染的目光落在了控制台下方的一個不起眼的金屬蓋板上,上面有“手動超馳”的字樣。他毫不猶豫,用匕首撬開蓋板,裏面是一個老式的物理鑰匙孔和一個紅色的緊急扳手。旁邊有銘文:“僅限場失效緊急情況使用。啓動將繞過所有電子鎖,但可能引發不可預知後果。”

沒有選擇了。

陸染看向林墨,林墨沉重地點了點頭。陸染深吸一口氣,用力扳下了那個紅色扳手!

“嘎啦——!”

一陣刺耳的機械摩擦聲從控制室深處傳來,緊接着,屏幕上跳出警告:“警告!手動超馳已啓動!靜默走廊隔離門強制解鎖!安保系統離線!重復,安保系統離線!”

控制室通往外部靜滯場的氣密門旁,那扇原本顯示鎖閉狀態的、通往內部通道的厚重閘門,發出“嗤”的一聲氣壓釋放聲,緩緩向一側滑開了一條黑暗的縫隙!

門開了!但同時也意味着,所有的安全措施都被解除了!

“走!”陸染低喝一聲,率先側身擠進那道縫隙。林墨和胖子緊隨其後。

“靜默走廊”名副其實。裏面一片漆黑,只有牆壁底部有微弱的應急光帶延伸向遠方,空氣更加冰冷,帶着一種高級無菌實驗室特有的、混合着臭氧和某種金屬冷卻劑的味道。走廊筆直地通向黑暗深處,看不到盡頭。

三人不敢耽擱,沿着光帶快步前行。走廊兩壁是光滑的金屬,沒有門,也沒有窗戶,仿佛一條通往的直線隧道。寂靜壓迫着耳膜,只能聽到他們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在封閉的空間內回蕩,顯得格外響亮。

走了大約五分鍾,前方依舊是一片黑暗。就在這時,他們身後來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有什麼重物落在了地上!

三人猛地回頭!只見來路已被黑暗吞噬,但那聲音清晰可聞,而且……似乎正在靠近?伴隨着一種……溼滑的拖拽聲?

“有東西跟進來了!”胖子嚇得魂飛魄散,聲音帶着哭腔。

陸染眼神一凜,催促道:“快跑!”

三人顧不上疲憊和傷痛,拼盡全力在黑暗的走廊中奔跑起來!林墨的傷腿傳來鑽心的痛,幾乎讓他摔倒,但他咬牙堅持着。身後的拖拽聲和某種低沉的、仿佛野獸喘息的聲音越來越近!

“燈光!前面有光!”胖子突然指着前方喊道。

果然,在走廊的盡頭,出現了一扇散發着柔和白光的圓形氣密門,門上有一個圓形的觀察窗。那可能就是核心區的入口!

希望就在眼前!但身後的追擊者也近在咫尺!林墨甚至能聞到一股濃鬱的、帶着血腥和腐爛的惡臭從後面撲來!

“快點!”陸染怒吼着,一邊跑一邊回頭戒備。

終於,三人連滾爬爬地沖到了那扇圓形氣密門前。陸染用力旋轉門上的手輪,門“嗤”的一聲向內打開!

就在他們沖進門內的瞬間,林墨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在走廊盡頭的光影交界處,一個龐大、扭曲、布滿粘液和縫合痕跡的恐怖身影正蠕動着追來,那張開的、布滿利齒的巨口中發出令人膽寒的嘶吼!那絕不是靜滯體!那是活生生的、充滿惡意的怪物!

“砰!”陸染用盡全力關上了氣密門,並迅速旋轉手輪鎖死!

門外立刻傳來瘋狂的撞擊聲和嘶吼聲,但厚重的門板紋絲不動。

三人癱倒在門內的地上,心髒狂跳,幾乎要脫力。總算……暫時安全了。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狹小的緩沖間。另一側,還有一扇類似的氣密門,想必通往真正的核心區。緩沖間內有簡單的清潔設備和一盞明亮的頂燈,光線正常,讓習慣了幽綠光芒的三人有些刺眼。

緩沖間的牆壁上,有一個內部通訊面板。此時,面板上的指示燈正閃爍着,一個略帶沙啞、但清晰的女聲從揚聲器中傳出,帶着急切和一絲如釋重負:

“你們好!外來者!感謝上帝……你們真的來了!我是蘇芮!請到內側門邊的掃描器前,我需要確認你們的生命體征和……污染等級,才能放你們進來。核心區是高度潔淨區,抱歉,這是必要程序!”

蘇芮!她還活着!而且聽起來理智清晰!

林墨和陸染對視一眼,走到內側門邊的掃描器前。一道藍光掃過他們的身體。胖子也慌忙湊了過去。

幾秒鍾後,掃描完成。內側氣密門“嗤”的一聲打開了。

門後,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是一個寬敞、明亮、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被多層防彈玻璃圍起來的圓柱形空間,裏面布滿了復雜精密的儀器和閃爍的屏幕,看起來像是主控中心。大廳周圍則是一圈觀察走廊和各種輔助設備。空氣清新,溫度適宜,與外面死寂冰冷的環境天壤之別。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廳中央那個玻璃圍擋內,坐在控制台前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着白色研究員制服的女人,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憔悴但眼神明亮銳利,齊肩的棕色頭發有些凌亂。她正通過玻璃牆上的通話器對他們說話。但令人心驚的是——她的身體,從腰部以下,竟然被一種半透明的、如同活體須般的物質牢牢地“生長”在了控制台的座椅上!那些須與座椅下方的復雜管線連接在一起,仿佛她已經成爲這個核心控制系統的一部分!

她是一個囚徒!被困在了這個看似安全的核心區!

“歡迎來到‘搖籃’的核心。”蘇芮看着驚愕的三人,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如你們所見,我……暫時無法離開這個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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