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觀坐着秦究的專屬電梯一路暢行,來到頂層辦公室。
“賀先生。”剛出電梯,室外辦公桌後的小助理立馬站起來問好。
賀觀性格風流,對辦公室外的小助理拋了個媚眼算是回應,惹得小助理翻了個白眼繼續坐回去辦公。
嘿!小丫頭被慣成啥了?賀觀心想。
門也不敲,徑自推開,“你又跟笑笑編排我什麼了?她今兒都敢朝我——”
話音戛然而止。
賀觀看着室內多出來的那個人,進門的動作都停滯了一瞬間。
女人穿的簡單,青灰色的立領襯衫襯得她的膚色好似暖玉一般的白,她那一頭黑色長發扎在腦後,很低,一雙古井般的深眸正靜靜的望着他。
賀觀猝不及防,與之對視。
“嫂…嫂子?”賀觀憑借着腦子裏爲數不多的記憶碎片,將眼前這個女人的模樣對號入座。
他僅在沈家找回千金的那場宴會上見過一次許冬木的真人,此後的子裏,基本就沒和許冬木接觸過,要見也是通過秦究手機裏那張照片——
是結婚初期,秦究生那天,許冬木站在她自己送給秦究的畫像旁邊,被秦究拍下來的照片。
燈光柔和,女人眉眼也柔和,整張照片都洋溢着一股靜謐美好。
“你好,賀觀。”比起賀觀的呆愣,許冬木就顯得自然很多了。
“我先回避了。”不等賀觀回答,許冬木就回頭沖着辦公桌後的秦究說道。
剛要起身,秦究卻制止了她,“不用,你繼續坐着,觀不正事,找我都是無聊解悶的。”
賀觀:?
什麼叫他不正事?
他雖然是個開酒吧的,但有正經的營業執照,上到酒吧經理,下到清潔工,每個人他都給交了五險一金,外面多少公司都不一定有他這裏待遇好。這秦究怎麼說話呢?
“你職業歧視是不是?”賀觀關上門,沖秦究走過來。。
秦究的目光與許冬木的目光對視,對女人輕輕一笑,再次勸道,“你答應的,今天陪我過生。”
許冬木眼睛眨了眨,“好。”
見女人沒有了要離開的念頭,秦究這才轉過頭和賀觀對話。
賀觀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面色不善的瞪他,“什麼叫我不正事?”
秦究眼角的溫和慢慢散去,笑意變淺,“難道你來我的辦公室找我辦公嗎?”
賀觀:得!我說不過你,我投降。
“我這不是怕你天天加班熬成禿子嗎?偶爾來找你解解悶兒,勞逸結合才能提高辦公效率啊。”賀觀笑嘻嘻的,眼睛又瞥了一下許冬木的位置。
女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絲毫沒有關心他們這邊的狀況。
收回眼神。
秦究略帶嘲諷的回他,“那我可真是謝謝你,是不是該給公司設立一個【放鬆師】的職位,專門請你來?”
賀觀:“那你要這麼說,我願意多付出點時間來工作。”
不對!賀觀下意識地調侃回去,不過兩句,他忽然意識到秦究今的不尋常。
“你,今天心情很不錯啊?”賀觀像打量稀有物種一樣看着秦究,秦究這人工作的時候就是塊人形冰山,尤其是手邊一堆工作的時候,這男人渾身的低氣壓幾乎能實質化。
賀觀看了一眼秦究手邊,一堆報告和文件,平這個狀態的秦究,是絕不可能和他開玩笑的。
秦究頭也不抬的看着電腦屏幕,手指在觸摸板上輕輕滑動,“我的心情一向如此。”
沒什麼表情,但是五官相較往常,放鬆的狀態甚是明顯。
賀觀奇怪於今工作中的秦究怎麼能有這麼大的變化,眼睛不自覺地落在了另一人身上。
沙發上的許冬木。
她的姿勢已經變成了躺着,茶幾上的筆記本被她合住,無聲無息的。
耳邊忽然傳來滑輪在地磚上滾動的聲音。
賀觀回頭,就見秦究已經站了起來,從身後的櫃子中拿出一條毛毯走了過去。
“辦公室冷氣足,別着涼了。”男人將毛毯蓋在女人身上。
聲音中的關懷實在過於明顯。
“多謝。”許冬木回她。
“三十分鍾後就是休息時間了,需要我叫醒你吃飯嗎?”秦究又問。
許冬木:“我的手環會叫醒我,不用麻煩你了。”
比起秦究的溫柔親近,許冬木的聲音客氣許多,疏離又冷淡。
“那好,不打擾你了。”秦究背對着他,他看不到秦究的表情是什麼樣,但是聽得出來,發小的語氣裏有點子失落。
賀觀的腦子裏忽然就冒出了秦究過去說過的話——
“她不愛我。”
“她一點都不愛我。”
“我也不愛她,但是我娶了她,我就會尊重她,照顧她。這是丈夫的責任。”
“她不愛我,這算不得什麼問題,就這麼一輩子過下去也不錯。”
……
賀觀以前覺得秦究可能是工作太投入給自己整成神經病了,覺得自己錢多的燒都燒不完所以結婚給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送錢花。
現在他明白了,秦究真的是個神經病。
一個嘴硬的能掘地三尺的神經病。
“我的錢很多,多的養一百個她都綽綽有餘。”秦究的話將賀觀從回憶中拉出來。
賀觀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人,又聽秦究繼續,“全國各地,我都可以買房子讓她去住,如果我平時有注意到她的異常,知道她在秦家過的那麼不好,早早和她搬離公館,她會死嗎?”
賀觀:又來了。
“監控你又不是沒看過,她那點兒算什麼不好?下人們也就是偶爾談談八卦,也不敢當着面。而且公館裏大部分人都老實本分,壓不說她的閒話,真正嚼舌的就這兩個。平裏不都對她恭恭敬敬的?她不是還和那個監控室的小白經常待着嗎?哪裏像你說的那麼可憐?”
“你爸媽確實批評過她,但你媽媽語氣重嗎?也沒罵過她,而且後面不是任由她行事了?”
賀觀跟着秦究看過那些監控,說秦家上下的集體霸凌實在是太嚴重了,頂多就是秦瀚海嘴巴毒,說的最重的一句話就是讓許冬木別總把“窮人病”帶在身上。
跟他爹媽罵他的那些話比起來,那都算不得什麼。
而且都說許冬木唯唯諾諾,膽小呆板,賀觀是真沒看出來。
許冬木只要不說話不做表情,看起來就像在發呆放空,讓人覺得此人無害且木訥。
但是這完全是因爲她的輪廓比較圓潤,五官也不如秦家人那般鋒利,再加上她總穿着休閒寬鬆的衣服,纖細的身材被寬鬆的衣服包裹着,便顯得此人更弱勢些。
所謂唯唯諾諾、膽小呆板,完全是因爲她外表的迷惑性。
這女人實際上在任何地方都極爲放鬆,走路站立躺姿坐姿從來就沒有過緊張的時候,與其說她聽不懂梁婷對她的禮儀之道,倒不如說是她壓就沒想聽。
她完完全全不在意梁婷秦瀚海等人教給她的上流人士社交的禮儀,說簡單點:許冬木在裝傻。
裝傻裝到一定境界後,就會被人當成真傻子。
一個真傻子,誰還會要求她這那的呢?
賀觀以前應付他爸媽的時候就過這事兒,不過沒成功。
但是秦究這神經病看不出來,完全是傷心欲絕沒了判斷力。
就這,到現在還嘴硬,說他不愛許冬木。
“每個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一樣,她經歷了太多的波折,秦家的漠視或許是壓死她的最後一稻草。”秦究說道。
賀觀猛地一腳刹車,車子停在路邊。
男人轉過頭,好氣又好笑,冷笑一聲,“你能誠實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