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空氣都很悶。
就像是暴雨來臨前的低氣壓,壓得人口發慌。
蘇晚卿把客廳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條縫。外面的天還沒全黑,屋裏卻已經昏暗得像個地下室。
只有那台四十二寸的大彩電亮着,屏幕上的綠茵場泛着慘白的光,照在蘇晚卿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上。
她換了一身衣服。
還是絲綢的料子,不過換成了酒紅色。這種顏色很挑人,但在昏暗的光線下,襯得她露在外面的脖頸和手臂白得有點扎眼。
“別晃了,蘇姨。”
李昊天躺在長沙發的另一頭,懷裏抱着一包樂事薯片,“咔嚓咔嚓”嚼得正歡,“你再晃,我都要被你晃暈了。”
蘇晚卿本坐不住。
她在茶幾和沙發之間那塊的一畝三分地裏來回踱步,高跟拖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桌上的煙灰缸裏已經堆了三個煙頭——那是她剛才破戒抽的。
平時那個連頭發絲都透着精致的女強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你怎麼還能吃得下去?”
蘇晚卿停下腳步,轉頭瞪着李昊天。她的聲音很啞,像是喉嚨裏含着一把沙子,“比賽馬上就開始了,五百萬……那可是五百萬現金!”
如果輸了,她都不敢想明天早上怎麼面對公司的財務,怎麼面對那個要把她生吞活剝的趙國強。
李昊天咽下嘴裏的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當然不慌。
作爲一個重生者,要是連這點劇本都拿捏不住,那脆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但他喜歡看蘇晚卿現在的樣子。
這種平裏高高在上的貴婦人,被欲望和恐懼折磨得花容失色的模樣,別有一番風味。
“急什麼。”李昊天扯過一張紙巾擦嘴,“好戲還在後頭呢。”
電視裏傳來了裁判的一聲哨響。
比賽開始。
蘇晚卿像是被按了開關,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身體前傾,死死盯着屏幕。
她雙手緊緊抓着抱枕,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那真絲睡袍的下擺隨着她的動作往上縮了一截,露出膝蓋上方圓潤的線條。
李昊天瞥了一眼,喉結動了動,又把目光移回電視。
前十幾分鍾,場面還算平穩。
蘇晚卿的呼吸稍微順暢了一點。
但這種平靜在第十八分鍾被打破了。
意大利隊的托蒂開出角球,那個像坦克一樣的維埃裏高高躍起,一頭把球砸進了韓國隊的大門。
1比0。
解說員的聲音瞬間高了八度:“球進了!維埃裏!意大利隊取得了夢幻般的開局!”
“啪。”
蘇晚卿手裏的遙控器掉在了地毯上。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軟軟地癱在了沙發靠背上。
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完了。
全完了。
那是意大利啊,防守反擊的祖宗。讓他們先進了球,韓國隊那群只會跑的愣頭青怎麼可能扳得回來?
“李昊天……”
蘇晚卿的聲音帶着哭腔,眼淚順着眼角就流了下來,“你害死我了……你真的害死我了……”
五百萬沒了。
公司沒了。
一切都沒了。
絕望像水一樣把她淹沒,她感覺渾身發冷,手腳冰涼,連牙齒都在打架。
李昊天嘆了口氣。
他把手裏的薯片袋子往茶幾上一扔,挪動身子,坐到了蘇晚卿旁邊。
距離很近。
近到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子冷冽的香水味,現在這味道裏,混雜着一種焦慮發酵後的汗味,並不難聞,反而更像是一種熟透了的果實散發出的味道。
“哭什麼?”
李昊天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蘇晚卿渾身一僵。
要是放在平時,她早就一巴掌甩過去了。
但現在,她就像是個溺水的人,哪怕是一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李昊天的體溫很高,手掌寬大有力,隔着薄薄的真絲睡袍,那股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稍微驅散了她身上那股徹骨的寒意。
“這就認輸了?”李昊天湊在她耳邊,聲音低沉,“比賽才剛開始,九十分鍾呢。”
“可是那是意大利……”蘇晚卿把臉埋在手掌裏,肩膀劇烈聳動着,“不可能贏的……本不可能……”
“看着我。”
李昊天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強行把她的身子扳過來。
蘇晚卿被迫抬起頭。
她的妝有點花了,眼線暈開了一點,看起來有些狼狽,卻又透着一股子讓人想欺負的破碎感。
“我說能贏,就能贏。”
李昊天盯着她的眼睛,那雙黑色的眸子裏沒有半點慌亂,只有野獸盯着獵物時的篤定,“把眼淚擦了,好好看球。”
蘇晚卿吸了吸鼻子。
她看着這個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男孩,鬼使神差地,心裏的恐慌竟然真的消散了一些。
她沒推開李昊天的手。
甚至,她的身體無意識地往他懷裏靠了靠。
兩人就維持着這種曖昧的姿勢。
李昊天的手臂搭在她的肩頭,手指若有若無地觸碰着她圓潤的肩頭。
蘇晚卿的後背緊貼着他的膛。
隨着時間的推移,那種焦慮感雖然還在,但另一種奇怪的感覺開始在兩人之間蔓延。
那是荷爾蒙的味道。
比賽進行得很沉悶。
意大利人開始了他們最擅長的防守,像個鐵桶一樣,把韓國隊的進攻一次次擋在外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六十分鍾。
七十分鍾。
八十分鍾。
蘇晚卿的心髒每一秒都在煎熬。
她的手心裏全是汗,把李昊天的襯衫袖子都抓皺了。
“還有十分鍾……”她喃喃自語,“沒機會了……”
李昊天沒說話。
他的另一只手,借着調整坐姿的掩護,悄悄滑到了蘇晚卿的腰側。
那裏的布料最滑,肉也最軟。
他能感覺到蘇晚卿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那是極度緊張帶來的生理反應。
“信不信我?”李昊天突然問了一句。
蘇晚卿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
電視裏,場上風雲突變。
第八十八分鍾。
韓國隊的薛琦鉉抓住了意大利後衛的一個失誤,一腳低射,皮球鑽進了網窩!
1比1!
平了!
整個球場沸騰了,紅色的海洋在翻滾。
蘇晚卿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屏幕,嘴巴張成了O型,連呼吸都忘了。
“這……這……”
“我說了,好戲在後頭。”李昊天放在她腰間的手緊了緊,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蘇晚卿轉過頭,看着李昊天。
這一刻,這個大男孩在她眼裏,簡直就像個預言家,身上披着一層神秘的光環。
“真的……平了?”她還是覺得像做夢。
“還沒完呢。”李昊天輕聲說道,“加時賽才是重頭戲。”
因爲扳平了比分,蘇晚卿的情緒從谷底一下子沖到了雲端。
那種大起大落的感,比坐過山車還要強烈一百倍。
她的臉頰開始泛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剛才的寒意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燥熱。
空調明明開着二十四度,但她覺得熱。
後背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把真絲睡袍黏在了皮膚上。
加時賽開始了。
氣氛比剛才還要緊張。
因爲是金球制。
誰進球,比賽就立刻結束。
也就是所謂的“突然死亡法”。
這種規則簡直就是在考驗人的心髒承受能力。
蘇晚卿不敢坐着了。
她跪坐在沙發上,雙手合十抵在下巴處,嘴裏念念有詞,不知道是在求還是求上帝。
李昊天就坐在她身後。
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蘇晚卿那優美的背部曲線,還有隨着呼吸起伏的腰肢。
這女人,真是個尤物。
哪怕是在這種時候,都能勾起男人的火氣。
時間一點點流逝。
加時賽上半場快結束了。
就在所有人以爲要進入點球大戰的時候。
那個叫安貞煥的韓國前鋒,在禁區裏高高躍起。
這是一個極其詭異的頭球。
皮球劃出一道弧線,越過了布馮的手指,鑽進了死角。
金球!
絕!
比賽結束!
那一瞬間,世界安靜了一秒。
然後,電視裏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蘇晚卿整個人愣住了。
大概過了三秒鍾,她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贏了?
真的贏了?
五百萬……變成了五千萬?
“贏了!!!!”
一聲尖叫劃破了客廳的沉悶。
蘇晚卿瘋了。
她真的瘋了。
那種死裏逃生、絕地翻盤的狂喜,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她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像個小女孩一樣又蹦又跳。
“贏了!李昊天!我們贏了!”
她轉身,本沒過腦子,直接撲向了離她最近的活物——李昊天。
這是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蘇晚卿整個人掛在了李昊天身上,雙腿盤住了他的腰,手臂死死勒着他的脖子。
“五千萬!哈哈哈哈!五千萬!”
她在笑,眼淚卻噴涌而出。
李昊天被她撞得往後一仰,倒在沙發靠背上。
溫香軟玉抱滿懷。
蘇晚卿身上那股熱氣,還有那因爲激動而劇烈起伏的柔軟,毫無保留地壓在他身上。
她在李昊天懷裏亂蹭,眼淚鼻涕全擦在了他的襯衫上。
“謝謝你……謝謝你……”
蘇晚卿語無倫次,捧着李昊天的臉,在他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
“蘇姨……”
李昊天的聲音有點啞。
他的手本來是想推開她的,但手掌觸碰到她腰間細膩的布料時,動作就變了味。
變成了托住。
蘇晚卿還在發瘋。
她本沒意識到現在的姿勢有多危險,多曖昧。
她只知道,她活過來了。
她要把心裏所有的壓力、恐懼、委屈,全都發泄出來。
就在她劇烈掙扎慶祝的時候。
意外發生了。
那件本就寬鬆的酒紅色真絲睡袍,經不起這麼大的動作幅度。
左邊的肩帶,順着她光滑的肩膀,悄無聲息地滑落了下來。
大半個肩膀,連帶着前那一大片雪膩的肌膚,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甚至,能看到那一抹淺色的蕾絲邊緣。
在那昏暗的電視光線下,白得晃眼。
白得讓人喉嚨發。
蘇晚卿還在喊着“贏了”,完全沒察覺到前的涼意。
李昊天的目光下移。
視線定格在那一處滑落的雪白上。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吞咽聲。
手掌下的觸感,熱得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