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區裏,周凱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扣,臉上掛着穩勝券的微笑。
李朝陽坐在他對面,低着頭,兩只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去他媽的公平競爭!
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戲!自己就是個拉來給人墊腳的傻子!
一股被戲耍的怒火在他膛裏橫沖直撞,他真想現在就沖進去,指着那個王總的鼻子問候他全家。
但他不能。
他不是二十歲的愣頭青了。
沒有證據,現在發飆,只會被當成輸不起的瘋狗,被保安直接架出去。
他攥緊的拳頭又緩緩鬆開,掌心全是冷汗。
系統任務只剩三天了……
他眼裏的火光慢慢沉寂下去。
行,你們喜歡演是吧?
老子今天就陪你們演到底!
“周凱先生,李朝陽先生,請進,董事長在等你們。”
秘書推開厚重的實木門。
李朝陽站起身,跟在周凱身後,一前一後走進了那間占據半層樓的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半個江城的繁華。
李朝陽的視線越過周凱的肩膀,落在了辦公桌後的那個女人身上。
柳靜姝。
比財經雜志上年輕,也更有味道。
報道說她四十,可眼前的女人,看着也就三十出頭。
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套裙,包裹着成熟火爆的身段,前弧度驚人,腰卻細得過分。
她沒說話,只是抬起頭,那雙鳳眼掃過來,像兩道冷光,能把人從裏到外看得一清二楚。
李朝陽沉寂多年的心髒,沒出息地多跳了兩下。
柳靜姝的視線在周凱身上掠過,隨即定格在李朝陽臉上。
她拿起桌上的簡歷,修長的手指在上面那張過分年輕的照片上點了點,又抬頭看看眼前這個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
她好看的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李先生,”她開口,聲音清冷,不帶任何情緒,“你簡歷上的照片,跟你本人……出入不小。”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我們公司,一向講究誠信。”
一句話,直接定了性。
李朝陽心中一沉,知道自己的第一印象已經差到了極點。
果然,接下來,柳靜姝一個問題都沒再問他,轉頭開始和周凱交談。
從未來職業規劃,到高端商務服務的理解,周凱對答如流,談吐不凡,堪稱完美範本。
柳靜姝臉上也露出了幾分認可。
李朝陽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心裏已經涼了半截。
結局,似乎已經定了。
就在柳靜姝準備開口做決定時,辦公室的門“咔噠”一聲被推開。
“媽,這份文件您得馬上籤……”
林宛瑜拿着文件,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當她看見辦公室裏的李朝陽時,腳步一頓,臉上閃過一絲掩不住的驚訝。
她很快反應過來,沖李朝陽禮貌地點了點頭,快步走到柳靜姝身邊。把文件遞過去的同時,她俯下身,在柳靜姝耳邊飛快地低語了幾句。
李朝陽看到,柳靜姝籤名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重新抬起頭,那審視的目光再次落回李朝陽身上,只是這一次,冰冷褪去,多了幾分探究。
“李先生,”她緩緩開口,問了個跟工作八竿子打不着的問題。
“我很好奇,你快五十歲了,爲什麼還要出來應聘一份專職司機?”
機會!
李朝陽的腦子嗡的一聲,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翻盤機會!
他想起了自己查詢的資料裏,關於柳靜姝的過去——爲了女兒淨身出戶,從零打拼出百億帝國。
這是一個強人,但她首先是個母親。
李朝陽決定,不玩虛的,直接攻心。
他看向柳靜姝,眼神裏沒有一點躲閃。
“柳董,不瞞您說,爲了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用力。
“我這輩子沒出息,開了一輩子破車,沒給我兒子攢下什麼家底,讓他從小就覺得比別人矮一頭。現在他長大了,好不容易有個喜歡了六年的姑娘,卻連句我喜歡你都不敢說,就因爲覺得自己配不上人家!”
“我這個當爹的,看着心裏堵得慌!我給不了他公司,也給不了他幾千萬,讓他去挺直腰杆。我現在能的,就是趁着這把老骨頭還開得動車,再豁出去拼一把,多掙點錢,給他多攢點底氣!”
說到這,他眼眶有點發熱,但腰杆卻挺得筆直。
“我想讓他知道,他爹還沒倒下,還能給他扛事兒!他要是真想追那個姑娘,老子就算砸鍋賣鐵,也得把那份彩禮給他湊齊了!我來應聘,就是想告訴那臭小子,別他媽的慫,有老子在!”
這番話,沒有一個字是假的,全是他憋在心裏的實話。
粗糙,笨拙,卻比任何豪言壯語都砸得人心裏發顫。
旁邊的林宛瑜,不知何時已經紅了眼圈。
她想起了母親創業初期的艱難,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那股子爲兒子拼盡所有的勁兒,讓她感同身受。
柳靜姝靜靜地聽着,那雙銳利的鳳眼裏,冰冷的商業理性正在一點點瓦解,閃動着復雜的光。
她也是母親,爲了女兒,她什麼都可以給。
她比任何人都懂。
辦公室裏沉默了許久。
終於,柳靜姝看向臉色已經有些發青的周凱。
“周先生,你很優秀。”她語氣平淡,“你的能力,當一個司機屈才了,人事部會聯系你,集團有個行政管理的崗位,你可以考慮一下。”
這句話,等同於一份體面的拒絕。
周凱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隨後,柳靜姝的視線轉向李朝陽。
“李朝陽,恭喜你,現在去人事部辦入職。”
她頓了頓,補上了一句。
“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專職司機。”
周凱站在原地,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他死死地盯着被選中的李朝陽,眼神裏的嫉恨和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這個老東西,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