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懸頭立旗歸民心
旗升起來的時候,街角的門縫開得大了些。
張伯眯着眼,看那顆掛在半空的人頭。
是馬剝皮,不錯。
那張平總陰着笑的臉,現在臉色灰白,眼還半睜,像是不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真死了......”張伯喃喃道。
旁邊又有人探出頭,是賣炊餅的王瘸子。
他拄着拐,脖子伸得老長:“那是過山虎?躺地上那個?”
“是,口有個血窟窿。”
“得好!”王瘸子咬牙道,聲音卻壓得低,像是怕被其他人聽到。
徐立威站在旗杆下,掃視着漸漸聚攏的人群。
百姓們不敢靠太近,離着十幾步遠,擠成一團。
他們的眼神裏有怕,有疑,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快意。
徐立威知道,光人不夠。
“老,”他轉頭,“帶人清點縣衙庫房。有糧,立刻設粥棚。”
“是!”
他又看向那群百姓,往前走幾步。
人群微微後退。
徐立威站定,抱拳,對着黑壓壓的人頭,躬身一揖。
“鄉親們,徐某來晚了。”
人群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張伯愣愣地看着那身染血的官袍彎下去,又直起來。
活了六十年,沒見過官給百姓作揖。
他腿一軟,噗通跪下去,額頭抵着冷石板,哇一聲哭出來:“青天大老爺啊......您可算來了!”
這一哭,像開了閘。
人群裏陸續有人跪下,磕頭聲、哭聲、喊聲混成一片:
“大宋萬歲!”
“有救了......有救了......”
徐立威上前扶起張伯。
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像枯枝,抖得厲害。
“老人家請起,從今起,嚴道縣是大宋的嚴道縣,諸位皆是我大宋子民。”
他聲音平穩,卻讓哭聲漸漸低下去。
百姓們抬頭看他,臉上淚痕污漬縱橫,眼裏卻有了點光。
視網膜上,字跡浮現:
【任務完成:民心歸復】
【評價:雷霆手段,菩薩心腸。一人而安萬民。】
【獎勵發放:系統通寶500貫,民心值+20(當前民心:35/100,狀態:完全不信→半信半疑)】
【您的武力已經征服他們,但是他們還沒有見到您的治理水平】
【內政系統已解鎖】
【檢測到嚴道縣現狀:百業凋敝,民不聊生】
【開啓新分支:農業:當前荒廢度80%,可兌換耐旱高產種子(占城稻改良版)】
【商貿:當前商業值爲0,可建立官方市集,吸引流商】
徐立威收回心神,望向縣衙大堂。堂上公案積着灰,後面椅子歪倒着。
“老,粥棚設在衙前廣場,現就開灶。庫糧若不夠,先用我帶來的軍糧墊上。”
“大人,軍糧也不多......”老低聲道。
“照做。”
“是!”
徐立威又看向人群:“鄉親們,今午時,衙前施粥。家中斷糧的,都可來領一碗稠粥。”
人群動起來,有人不敢相信:“真、真的?”
“本官所言,句句屬實。”徐立威轉身,指指旗杆上那顆頭,“此後嚴道縣,再有欺民、奪糧、通虜者,以此爲鑑。”
說罷,他大步走進縣衙。
......
後院裏,降卒和地痞被捆了手腳,蹲在牆角。約莫三十多人,個個面如土色。
徐立威走過時,他們齊齊低頭。
“大人,這些怎麼處置?”一名新卒問。
徐立威停下,目光掃過那些人。
有年輕的,不過十六七歲。
有老的,頭發都白了。
衣裳破爛,臉上除了懼色,更多的是麻木。
“首惡已誅。餘者,”他頓了頓,
“願從軍者,編入輔兵隊,後看表現。不願者,領三口糧,自謀生路。”
蹲着的人裏,有幾個猛地抬頭,眼裏露出活氣。
“但有一律,”徐立威聲音冷下來,“凡有奸淫擄掠前科者,。”
處理完這些無賴後,他走進大堂,老跟了進來。
“大人,庫房清點了。”老遞過一本冊子,“糧倉見底,只剩三石陳米,還有半倉發黴的麥子。銀庫倒有二百多兩碎銀,銅錢幾十貫,應是搜刮百姓所得。”
徐立威接過冊子翻看,眉頭越皺越緊。嚴道縣雖小,也不該窮成這樣。
“賬冊呢?”
“在馬季手臥房搜到了。”老又遞上幾本厚冊。
徐立威翻開,眼裏寒光一閃。
冊上記着這幾年“稅糧”,實則是搶糧的記錄。
去年秋收,全縣實收糧兩千石,被張把總和馬季手刮走一千八百石,運往北面蒙古軍營。
口糧不說,連今春的種糧都被奪了,難怪百姓面有菜色。
他合上冊子,走到堂外。
廣場上,粥棚已搭起來,架起兩口大鍋。
米香混着黴麥的氣味飄散,百姓排起長隊,端着破碗,眼巴巴盯着鍋裏。
張伯領了粥,沒立刻喝,先走到徐立威面前,又要跪。
徐立威托住他胳膊:“老人家不必。”
“大人,”張伯老淚縱橫,“這縣裏......沒種子了。地荒着,人餓着,撐不過這個冬啊。”
“我知道。”徐立威點頭,“種子我有辦法。您老且寬心,先吃飽。”
他走回堂內,閉目凝神。系統界面在腦中展開,農業分支亮着。
【耐旱高產種子(占城稻改良版)】
【兌換:100系統通寶/石】
【當前通寶:530貫(1貫=1000文)】
他沉吟片刻。系統通寶貴重,但種子是救命的東西。
“兌換五十石。”
【兌換成功,扣除5貫。種子已存入系統倉庫,可隨時提取至現實糧倉】
徐立威睜開眼:“老,找幾個可靠弟兄,去後衙糧倉。”
後衙糧倉空了大半,角落裏堆着些黴麥。
徐立威讓衆人退出,閉門片刻,再開門時,倉裏多了幾十個麻袋。
老解開一袋,抓出把谷子。粒粒飽滿,金黃。
“這是......”
“上好稻種。”徐立威道,“明張榜,凡有田戶,按丁口領種。
告訴他們,這是官貸,秋收後按十一之稅歸還即可。”
老眼睛亮了:“大人,這、這可是救命的種!”
“不止。”徐立威又道,
“商貿也要開。嚴道縣地處川西要道,本該有商隊往來。
明清理東市,設官市,凡入市交易者,首月免市稅。”
他一邊說,一邊走回大堂,在公案後坐下。
案上積灰被拭淨,露出底下暗紅的木頭。
“還有,”徐立威提起筆,鋪開紙,
“寫安民告示:其一,清丈田畝,重造魚鱗冊。
其二,減賦三年,田稅十取一。
其三,編練鄉勇,保境安民。”
老在旁邊聽着,喉結動了動:“大人,這些......都要錢糧。”
“我知道。”徐立威筆下不停,
“錢從繳獲的贓銀出,不夠,我來想辦法。收糧,等秋收再說。”
告示寫完,他用了知縣大印。印是剛才從馬季手房裏搜出來的,原本的縣印。
“貼出去。四門各一張,衙前一張。”
“是!”
老拿着告示出去時,腳步比來時輕快。
徐立威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窗外傳來領粥百姓的嘈雜聲,孩子的跑動聲,還有隱約的、很久沒聽過的笑聲。
視網膜上,民心值跳動了一下:
【民心值:36/100】
漲得慢,但確實在漲。
他睜開眼,望向堂外那面獵獵作響的宋旗。
戮只是開頭。
讓這面旗真正立住,得靠田裏的稻子,市集的買賣,百姓碗裏的飯。
路還長。
但第一步,總算踏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