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室的石床冰涼堅硬,但楚逍卻覺得這比之前躺過的任何地方都要安心。
他盤膝而坐,沒有立刻入睡。
體內那縷“灰炁”沿着僞靈脈緩慢運轉,每循環一周,經脈的灼痛感便減弱一分,同時也能感受到外界環境中濃鬱的木屬性靈氣——雖然因“灰炁”的特殊性質無法直接吸收,但置身其中依然讓他神清氣爽。
“總算有個安穩的落腳點了。”楚逍睜開眼,打量着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室。
儲物架上空空如也,桌椅樸實無華,牆壁上連個裝飾都沒有。
但這裏安全,有陣法隔絕,更重要的是——屬於他。
至少暫時屬於。
他從懷中取出吳執事剛才給的臨時令牌。令牌巴掌大小,木質,正面刻着“百草”二字,背面則是一個簡單的編號“丙七”。
注入一絲“灰炁”,令牌表面泛起淡淡的青綠色光暈,證明其處於激活狀態。
“丙七……看來像我這樣的臨時弟子或記名弟子還有不少。”
楚逍將令牌收起,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今的收獲——那本《煉氣期心得雜錄》和記錄《厚土訣》的玉簡。
借着側室牆壁上鑲嵌的夜光石柔和的微光,他開始認真研讀。
《心得雜錄》中記載的雖然都是些零碎經驗,但對楚逍這個野路子而言卻價值連城。
他重點關注其中關於“外門勢力分布”和“資源獲取途徑”的部分。
“……外門大體分爲三派:以執法堂爲首的‘嚴律派’,講究規矩法度;以任務堂爲核心的‘務實派’,注重實際貢獻;
以及以傳功堂爲基的‘傳承派’,看重天賦潛力。新入外門者,多需選擇一方依附……”
楚逍若有所思。吳執事屬於百草園,百草園則隸屬於宗門“藥殿”管轄。
藥殿相對獨立,既不算嚴格的三派之一,又與三派皆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畢竟丹藥是所有修士都需要的資源。
“若想在宗門站穩腳跟,光靠吳執事庇護還不夠。我需要盡快獲得正式外門弟子身份,同時謹慎選擇未來的發展方向。”楚逍低聲自語。
他又拿起《厚土訣》玉簡。
這套土屬性基礎功法雖然不適合他修煉,但其中關於靈力運轉、位感應、小周天循環的部分,對他鞏固“灰炁”體系大有裨益。
“正統功法講究循序漸進,每一步都有明確的標準和感應。”
楚逍對照着玉簡中的描述,內視自己那條狹窄破損的僞靈脈,“而我這條‘僞靈脈’,貫通度只有5%左右,運轉路線也是歪歪扭扭,全憑‘灰炁’的特殊性質勉強維持。”
他嚐試按照《厚土訣》中記載的“內視觀想法”,更細致地感應體內狀況。
意識沉入,漸漸“看”到一條細若發絲、顏色灰暗、表面布滿細小裂痕的能量通道,從口“中府”附近起始,向下延伸數寸,便戛然而止,末端模糊不清。
通道中,那縷微弱的“灰炁”如同溪流般緩緩流動,所過之處,裂痕邊緣似乎有極其緩慢的愈合跡象。
“這‘灰炁’竟有微弱的自我修復效果?”楚逍心中一動,“雖然慢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至少是個好兆頭。”
他又將注意力轉向丹田氣海。那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小團稀薄的灰色霧狀能量在緩緩旋轉,這便是“灰炁”的儲存核心。
按照正統修煉體系,煉氣一層修士的丹田中應該有穩定的氣旋,而他這個……只能算是個“氣團”,還很不穩定。
“得想辦法拓寬僞靈脈,增強‘灰炁’的穩定性和總量。”楚逍退出內視狀態,眉頭微皺,“但用‘暴力沖關’的方式太危險,上次差點把自己玩死。需要更溫和、更系統的方法……”
他忽然想到什麼,從儲物袋中取出那五塊下品土靈石。
靈石握在手中,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精純而穩定的土屬性靈氣。楚逍嚐試用“灰炁”包裹其中一塊,小心翼翼地從靈石表面“剝離”出一絲土靈氣。
兩股能量接觸的瞬間,土靈氣便被“灰炁”中那股“衰敗侵蝕”的特性迅速消解、轉化,最終融入了灰色霧團中,總量幾乎沒有增加,但穩定性似乎提升了一丁點。
“效率太低了。”楚逍搖頭,“而且太浪費。靈石應該用在更關鍵的場合。”
他收起靈石,正準備繼續研讀《厚土訣》中關於位開辟的部分,忽然——
咚咚咚。
側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楚逍心中一凜,立刻收起所有物品,右手悄然按在腰間——那裏藏着厚土劍(雖然劍在儲物袋中,但他可以瞬間取出)。
“誰?”他壓低聲音問道。
“楚師兄,是我,百草園的雜役李四。”門外傳來一個年輕而略帶緊張的聲音,“吳執事讓我給您送些東西過來。”
楚逍鬆了口氣,但仍保持警惕。他起身開門,只見門外站着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穿着灰色雜役服的少年。
少年手中捧着一個托盤,上面放着幾樣物品:一套嶄新的灰白色外門弟子服(袖口繡着淡銀色雲紋)、一個木制食盒、一盞油燈、以及幾本厚厚的書籍。
“進來吧。”楚逍側身讓開。
李四小心翼翼地走進側室,將托盤放在桌上,恭敬道:
“楚師兄,吳執事吩咐了,這是給您準備的常用品。弟子服是標準制式,您先穿着。食盒裏是今的晚膳,以後每三餐會有雜役按時送來。
油燈和夜光石配合使用,看書不傷眼。這幾本書是吳執事特意挑選的——《百草園規戒》、《常見一階靈草圖譜》、《基礎丹理入門》,說是讓您先看看,熟悉熟悉。”
楚逍目光掃過那些物品,點了點頭:“替我多謝吳師。”
“應該的應該的。”李四連連點頭,又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布袋,“對了,這是吳執事給您的第一個月的‘份例’。記名弟子每月可領取二十貢獻點,以及一瓶‘養氣丹’。”
楚逍接過布袋,入手沉甸甸的。打開一看,裏面整齊碼放着二十枚貢獻玉片,以及一個青瓷小瓶,瓶身上貼着“養氣丹”標籤。
“吳師有心了。”楚逍心中微暖。二十貢獻點雖然不多,但勝在穩定。養氣丹更是煉氣期修士最基礎的修煉丹藥,能溫和補充靈力,正好適合他現在鞏固修爲。
李四完成任務,卻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那兒,欲言又止。
楚逍注意到他的神情,問道:“還有事?”
李四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楚師兄,有件事……我覺得應該提醒您一下。”
“說。”
“您今成爲吳執事記名弟子的事,已經在百草園傳開了。”李四的聲音更低了,“園裏……有些師兄師姐,對您可能不太服氣。”
楚逍眉頭一挑:“哦?具體說說。”
“百草園有三位執事,吳執事主管煉丹和疑難藥草研究;
陳執事主管靈草種植和常管理;還有一位柳師姐……呃,柳執事,是半年前剛晉升的,主管新藥開發和丹方改良。”
李四小心翼翼地組織着語言,“柳執事年輕有爲,據說背後有內門長老支持,平裏……比較要強。她手下有好幾位記名弟子和正式弟子,都對吳執事這邊的資源虎視眈眈。”
他頓了頓,繼續道:“吳執事這些年醉心研究‘枯木逢春丹’,對園內事務管得不多,不少好苗子都被柳執事那邊挖走了。如今吳執事突然收了您這麼個記名弟子,柳執事那邊的人……怕是會有想法。”
楚逍聽明白了。百草園內部也有派系之爭,而他這個空降的記名弟子,很可能成爲某些人的眼中釘。
“柳執事手下,最需要注意的有誰?”楚逍問道。
李四想了想:“柳執事手下最得力的有兩人。一個是正式弟子趙明軒,煉氣四層修爲,丹道天賦不錯,據說已經能穩定煉制三種一階丹藥。
另一個是記名弟子周靈兒,煉氣三層,雖然修爲不如趙師兄,但對靈草辨識和藥性搭配極爲敏感,很受柳執事器重。”
他補充道:“這兩人平裏在園裏就比較……張揚。尤其是趙明軒師兄,曾公開說過,吳執事那套‘守舊’的煉丹方法早就過時了。”
楚逍點了點頭,從儲物袋中摸出兩枚貢獻玉片,塞到李四手中:“多謝提醒。這點心意,算是請你喝茶。”
李四嚇了一跳,連忙推辭:“楚師兄,這可使不得!我只是……”
“拿着吧。”楚逍不容置疑地說,“以後園裏有什麼風吹草動,若方便的話,還望告知一二。”
李四看着手中的貢獻點,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收下了,鄭重道:“多謝楚師兄!您放心,以後有事,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您!”
送走李四,楚逍關上門,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剛安穩下來,麻煩就找上門了。”他走到桌邊,打開食盒。
裏面是兩菜一湯,一葷一素,搭配一碗靈米飯。飯菜普通,但熱氣騰騰,比之前啃硬糧餅的子好太多了。
他慢慢吃着飯,心中卻飛速盤算。
百草園內部的爭鬥,他本不想摻和。但既然成了吳執事的記名弟子,便天然被打上了標籤。躲是躲不掉的,唯有積極應對。
“我的優勢在於‘歪理邪說’和系統加持的荒誕法則。”楚逍梳理着思路,“劣勢也很明顯:修爲低下,丹道知識幾乎爲零,在園內毫無基。”
“當務之急有三:一是盡快提升修爲,至少要有自保之力;二是惡補丹道知識,至少要能在表面上應付;三是在園內結交些可靠的人,不能只靠李四這種底層雜役。”
他快速吃完飯,將碗筷放回食盒。然後拿起那本《基礎丹理入門》,準備挑燈夜讀。
然而,剛翻開第一頁——
【叮!檢測到宿主進入相對安全環境,且擁有穩定時間。觸發階段性成長任務!】
【任務名稱:百草園的首月生存挑戰】
【任務描述:在接下來一個月內,宿主需在百草園中完成以下目標:
1. 將修爲提升至僞煉氣期二層(需貫通第二條僞靈脈,灰炁總量翻倍)。
2. 掌握至少十種一階靈草的完整特性(辨識、藥性、搭配禁忌)。
3. 成功煉制一種穩定的一階丹藥(成品率需達30%以上)。
4. 在百草園內獲得至少三位同門的公開認可(非吳執事)。】
【任務時限:30天】
【成功獎勵:搞笑值+500,系統商城解鎖進度+15%,隨機抽取一項丹道相關技能】
【失敗懲罰:扣除現有搞笑值50%,系統商城解鎖進度-5%,並強制觸發一項‘社死’級搞笑任務】
楚逍看着任務描述,嘴角微微抽搐。
這系統……真是時刻不忘“督促”他成長。不過仔細想想,這四個目標恰好對應他剛才梳理的三大需求:提升修爲、學習丹道、建立人脈。
“接受任務。”楚逍心中默念。
【任務已接受!倒計時開始:29天23小時59分……】
壓力頓時如山般壓來。一個月時間,要完成這麼多事,難度不小。
楚逍深吸一口氣,翻開《基礎丹理入門》,強迫自己沉浸到學習中。
時間悄然流逝。
夜漸深,百草園中大部分區域都已熄燈。只有煉丹室和少數幾個研究場所還亮着光。
楚逍正看到“君臣佐使”的藥材配伍原則時,忽然——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外面傳來,緊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響!
聲音來源很近,似乎就在煉丹室主室方向!
楚逍心中一緊,瞬間收起書本,閃身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外看去。
只見主室內,吳執事正怒發沖冠地站在丹爐旁,地上散落着碎瓷片和幾株枯萎的靈草。
一個身穿青色外門弟子服、身材修長、面容俊朗但此時卻帶着幾分倨傲之色的年輕男子,正站在吳執事對面,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趙明軒!你好大的膽子!”吳執事的聲音因爲憤怒而顫抖,“竟敢擅闖老夫的煉丹室,還打翻老夫剛剛處理好的‘玉髓靈芝液’!”
那年輕男子——正是李四提到的趙明軒——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禮,語氣卻毫無歉意:
“吳師叔息怒。弟子並非有意擅闖,只是奉柳師叔之命,前來取一份‘七葉魂草’的樣品。
見師叔煉丹室門未關,便進來等候,不小心碰倒了架子上的玉瓶,實在抱歉。”
他嘴上說着抱歉,眼神卻瞥向那尊仍在溫養丹胚的丹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吳執事顯然不信這番說辭,指着門口怒道:
“取樣品?百草園的規矩你不懂?所有藥材取用需經執事批準,登記造冊!你空手而來,有何憑證?再者,老夫的煉丹室,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入內!你這是明知故犯!”
趙明軒依舊神色從容:“弟子確實魯莽了。
不過……師叔這爐中煉的,莫非就是那傳聞中的‘枯木逢春丹’?聽柳師叔說,師叔爲此丹耗費七年心血,不知今可有所得?”
他這話問得極其無禮,幾乎是在當面挑釁。
吳執事臉色鐵青,正要發作,卻忽然想到什麼,強壓怒火,冷哼一聲:“老夫煉什麼丹,還需向你匯報?滾出去!”
趙明軒也不惱,微微一笑:“弟子告退。
不過……師叔,時代變了。守着一份殘缺古方閉門造車,終究不是正道。
柳師叔最近在研究一種全新的療傷丹方,進展頗快,師叔若有興趣,不妨多走動走動,交流交流。”
說罷,他再次行禮,轉身施施然離去。
吳執事盯着他的背影,拳頭緊握,指節發白。良久,他才長嘆一聲,彎腰收拾地上的碎片。
側室內,楚逍緩緩關上門縫,眼中寒光閃爍。
“果然是來找茬的。”他心中冷笑,“而且目標明確——就是沖着‘枯木逢春丹’來的。看來吳師今的突破,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這個趙明軒,煉氣四層,丹道天賦不錯,背後還有柳執事撐腰。確實是個棘手的對手。
“不過……他剛才那番話,倒是提醒了我。”楚逍坐回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守着一份殘缺古方閉門造車,終究不是正道’……這話雖然難聽,但並非全無道理。”
“吳師研究‘枯木逢春丹’七年,耗費無數心血,今雖有所得,但距離真正的成功還有很長的路。而那個柳執事,已經在研究全新的丹方了……”
楚逍忽然想到系統任務中的“成功煉制一種穩定的一階丹藥”。
“或許……我不該只盯着‘枯木逢春丹’這種高階丹藥。先從最簡單的基礎丹藥入手,用我的‘歪理邪說’和系統能力,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他眼中漸漸亮起光芒。
“趙明軒,柳執事……你們不是覺得吳師守舊嗎?那我就用最‘不正經’的方式,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做真正的‘創新’。”
夜已深,楚逍卻毫無睡意。
他重新翻開《基礎丹理入門》,但這一次,他的閱讀角度已經完全不同。
他不再只是被動接受書中的知識,而是開始用批判的眼光審視,同時不斷對照“殘灰上人”玉簡中那些瘋狂的實驗記錄,尋找着兩種極端思路之間可能存在的結合點。
系統界面在腦海中悄然展開,【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丹道篇(初級)】的技能描述微微閃爍。
楚逍的嘴角,漸漸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屬於“樂子人”的笑意,也是屬於“謀定而後動者”的冷靜。
百草園的第一夜,注定不會平靜。
而真正的風雲,才剛剛開始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