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府
“主子,刑房那邊……線索斷了。”
墨瀾端坐在紫檀木案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一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聽着周炎的稟報。
周炎的聲音帶着凝重:“那名活捉的刺客頭目,趁守衛不備,咬碎了預先藏在齒縫間的毒囊,當場氣絕身亡。”
墨瀾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一閃:“能培養出如此多的死士,幕後之人……果然不簡單。”
他微微往後,靠在太師椅中,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璃珞那張清冷絕豔的臉。
【他們這次派出上百名精銳刺客,布局周密,是鐵了心要置本王於死地。如果當時不是有她的幫忙,本王即便不死,也必受重創。】
就在這時,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周炎身邊,單膝跪地,正是負責監視璃珞的暗衛影雲。
“主子。”影雲的聲音低沉,開始事無巨細地稟報。
“璃珞姑娘今巳時出府,帶着婢女九月前往西市,其間,她進入‘無憂當鋪’,當掉了……您贈予她的那柄鴿血紅寶石的匕首。”
墨瀾摩挲玉扳指的動作微微一頓,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竟然當掉那柄匕首?” 那匕首做工精致,璃珞愛不釋手,沒想到她轉手就當了。
影雲繼續稟報:“之後,璃珞姑娘被賊人跟蹤,她略施小計將其反制。其間,瑾王殿下偶然出現,並……主動與璃珞姑娘搭話,似乎對姑娘頗爲關注,一路跟隨至聚仙閣。”
當聽到“瑾王”這個名字時,墨瀾眸色驟然一沉。
他指尖的玉扳指停止了轉動:“她……作何反應?”
“璃珞姑娘起初並未理會,但在瑾王殿下表明身份後,就接受了瑾王殿下的邀請,共同用膳。”影雲如實回稟。
“咔嚓——”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來自墨瀾的指間。
那枚上好的羊脂玉扳指,竟被他捏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但他面無表情,仿佛只是聽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唯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掠過一絲寒意。
墨瀾竟不知,他這位三皇兄,何時也對他的人產生了興趣?
影雲仿佛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繼續道:“不過,膳未用成。芷靈郡主與丞相千金恰好出現。”
“郡主認出璃珞姑娘後,出言……頗爲不遜,指責璃珞姑娘……最終場面不歡而散。”
墨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芷靈,是越發任性妄爲了,得好好教訓一番。”
他語氣微頓,帶着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不過……這次,她誤打誤撞,倒是做得不錯。”
影雲和周炎屏息凝神,不敢打擾王爺的沉思。
書房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靜,無人知曉這位王爺,此刻心中正在醞釀着怎樣的心思。
次,望月閣
璃珞靜立在院子中央,手持一片嫩綠的柳葉,輕輕吹奏起來。
仿佛在林間穿梭的清風,又似潺潺流淌的山泉,帶着幾分空靈。
隱在暗處的身影們,聽着這音律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這璃珞姑娘吹的曲子真動聽。”一個年輕些的暗衛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驚嘆。
暗衛影雲雖未答話,但那雙慣常銳利的眼眸中,也掠過一絲贊賞。
他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此時院門被輕輕推開,九月端着東西走了進來。
她一只腳剛邁入院內,整個人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般頓住了。
“好好聽啊!”九月怔在原地,忘了前行。
當音律停了下來,院內一片寂靜,仿佛誰也不願打破這餘韻。
九月這才猛地回過神,想起自己的差事,連忙快走幾步來到璃珞面前,臉上還帶着未褪的驚嘆:“璃珞姑娘,您吹得真好聽,奴婢都聽入迷了!”
她頓了頓,收斂神色,恭敬道:“姑娘,王爺邀您到前院用晚膳。”
璃珞指間捻着那片柳葉,她抬起眼,清冽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疑惑:“王爺邀請我去用膳?”
她重復了一遍,語氣裏帶着不確定。
這還是璃珞第一次被邀請去與王爺用膳,她感覺哪裏怪怪的。
她隨手將柳葉放在石桌上,站起身,理了理微皺的衣裙。
“走吧。”她倒要看看這位宸王殿下,究竟想什麼。
穿過幾道回廊,來到布置更爲雅致大氣的前院花廳。
墨瀾已端坐在主位之上,一身玄色常服,襯得他面容冷峻,氣質深沉。
他見璃珞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目光平靜無波。
“請坐。”他聲音低沉,聽不出什麼情緒。
璃珞依言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目光直接落在墨瀾臉上:“王爺今特意找我來,是不是有事?”
“嗯,母妃頭痛症發作,想勞你前去診治一番。”墨瀾說道。
璃珞聞言頓了頓:【我什麼時候成了你們的免費大夫了? 】
她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沉默着,沒有立刻接話。
墨瀾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慢條斯理地補充道:“放心,不會讓你白忙一場,治療後自有賞賜。”
聽到賞賜二字讓璃珞眼睛一亮,隨即她立刻恢復了淡定。
璃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多謝王爺!”
墨瀾眉峰微挑,那雙銳利的眼睛眯了起來,帶着探究:“聽說你把匕首當了,你很缺錢?”
璃珞迎着他的目光,淡淡笑了一下:“王爺說笑了,除了你們這些皇親國戚,誰不缺錢呢。”
墨瀾對此不置可否。
這時,侍女們魚貫而入,悄無聲息地布菜。
精致的瓷碟裏盛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顯然比璃珞在小院裏吃的要豐盛許多。
“請。”墨瀾示意了一下。
璃珞聞言,也確實餓了,就不再多言,低下頭專心致志地吃起來。
她用餐的姿態極好,動作優雅,細嚼慢咽,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席間一片寂靜,只有輕微的碗筷碰撞聲。
吃着吃着。
璃珞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讓她頭皮微微發麻。
她立刻抬起頭,精準地捕捉那道視線的來源。
然而,幾乎在她抬眼的瞬間,墨瀾的目光已迅速地從她臉上移開,轉而落在了桌上的那碟清蒸鱸魚上,神色如常,仿佛剛才那片刻的凝視只是她的錯覺。
他甚至還順手夾了一筷子魚肉,動作自然流暢。
璃珞心下疑惑,卻不好直接發問,低下頭繼續吃飯。
沒過一會兒,那種被凝視的感覺又來了。
這次更加強烈,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緩緩拂過她的發髻、眉眼,最後停留在她握着湯匙的手指上。
璃珞猛地再次抬眼。
墨瀾的反應依舊快得驚人,在她目光觸及他之前,已然偏過頭,視線轉向了窗外搖曳的竹影,只留給她一個線條冷硬的側臉。
【怎麼回事?本王又看着她出神了。】墨瀾有點懊惱。
此刻的墨瀾還沒發現自己已經喜歡上璃珞。
璃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緊了緊:【到底怎麼了?這幾天我也沒有招惹他,他這麼古怪地盯着我嘛?】
她仔細回想自己近來的言行,確信並沒有什麼不妥。
這頓飯,饒是璃珞心性沉穩,也吃得是食不知味,如坐針氈。
“王爺,還有什麼事嗎?不妨直說!”璃珞終於忍不住開口。
突然的聲音把墨瀾從思緒中拉回。
“咳,聽說昨你……”墨瀾剛想開口說話。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僵局。
周炎走進花廳,抱拳躬身稟報:“王爺,冷姑娘來了,正在外面求見。”
墨瀾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頓,面上卻無波瀾,只淡淡地“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他沒有未立刻起身,目光反而似有若無地再次掃過對面,正低頭專心吃着水晶蝦仁的璃珞。
璃珞仿佛沒有聽到,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沉浸在那色香味俱佳的水晶蝦仁裏。
周炎見王爺未有指示,而門外之人似乎頗爲急切,只得硬着頭皮再次開口:“王爺,冷姑娘說……有急事求見。”
墨瀾聞言,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回璃珞身上,聲音平穩無波:“本王有事,你慢慢吃。”
璃珞這才抬起頭,拿起絲帕優雅地擦了擦嘴角,對着墨瀾微微頷首,語氣客氣:“王爺請便。”
墨瀾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起身隨着侍衛大步離去。
直到那抹挺拔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花廳門口,璃珞一直微微繃着的肩頸線條才幾不可察地鬆弛下來。
【呼!總算能好好吃頓飯了。】
她在心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方才那頓飯,吃得她如同受刑,美味佳肴到了嘴裏都失了味道。
侍立在一旁的九月卻有些不忿,努了努嘴,小聲嘟囔道:“王爺也真是的,怎麼可以把姑娘您一個人晾在這裏……”
在她看來,這簡直是對璃珞姑娘的怠慢。
璃珞此刻心情卻是異常愉快。
她甚至拿起公筷,主動給自己夾了一塊之前沒好意思多吃的糖醋排骨,聞言嘴角微揚:“無妨,自然是王爺的事要緊。”
她不再多言,對着滿桌珍饈,終於可以拋開所有雜念,開開心心地享用午餐。
花廳裏此刻只剩下她一人,氣氛卻比剛才不知輕鬆自在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