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停住腳步,渾濁的眼睛銳利地掃向蝶奴和燕奴。
今晚動靜鬧得這麼大,想糊弄過去怕是難了。
張嬤嬤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先動手?因何動手?”
蝶奴捂着辣的臉頰,又氣又委屈,聲音一揚道。
“嬤嬤!您可要爲奴婢做主啊!
“花奴回來,奴婢不過是關心她爲何不在主子跟前伺候了,燕奴這賤蹄子就突然發瘋,撲過來撕打,還、還打我的臉!您瞧!都破了相了!她就是嫉妒!嫉妒花奴姐姐誇我兩句!”
燕奴一聽,肺都要氣炸了。
“你放屁!分明是你先罵我賤蹄子,我與你理論,才失手錯打你的!”
“你那是錯打麼?你就是故意的!再說了,我罵你怎麼了?你就是嫉妒姑爺誇我!說我會生養!你一個沒福氣的酸黃瓜,活該一輩子當粗使丫頭!”
蝶奴被激得沖昏了頭,口不擇言起來。
“姑爺誇你?”
張嬤嬤捕捉到關鍵,眉頭一擰。
“姑爺何時誇你了?誇你什麼?”
蝶奴這才意識到失言,趕緊抿唇不敢說了。
燕奴冷笑,輕嗤一聲。
“怎麼?現在不敢說了?嬤嬤,我來說!
“花奴說姑爺誇蝶奴屁股大好生養,還說姑爺說我盆骨窄不好生養。我說花奴故意挑撥離間,偏偏蝶奴蠢聽不出來。嬤嬤,您說姑爺會說這種話麼?分明就是花奴在胡扯!”
燕奴說着抬手朝着花奴指去。
燕奴心裏得意,花奴這個賤蹄子,敢用姑爺來造謠挑撥離間,這下還不被罰打板子?
花奴立在原地,眉目低垂,沒有什麼表情。
張嬤嬤沉着臉,渾濁的眼睛盯向花奴:“花奴,你確定姑爺這麼說過?”
“回嬤嬤,”花奴福了福身,聲音平靜無波,“奴婢不敢撒謊。”
張嬤嬤沉默半晌,忽然厲呵一聲:“來人!”
兩個粗使婆子應聲上前。
“蝶奴、燕奴,以下犯上,私相鬥毆,各掌嘴十下!”
蝶奴和燕奴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婆子摁住了肩膀。
“嬤嬤!是花奴她、”蝶奴急得大叫。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她的辯解。
粗使婆子下手狠辣,左右開弓。
“啪啪”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嬤嬤饒命!是花奴先挑撥。”燕奴也哭喊起來。
張嬤嬤冷冷道:“再加十下!誰再叫喚,再加十下!”
蝶奴和燕奴頓時噤聲。
屋內只剩下嬤嬤的巴掌聲,還有蝶奴、燕奴的嗚咽聲。
雪奴嚇得瑟瑟發抖。
花奴垂眉順眼,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心裏卻冷嗤一聲。
顧宴池生性風流,最喜歡逗丫鬟開心,在背後說一下丫鬟屁股大好生養這種事,再正常不過,張嬤嬤身爲老夫人身邊的嬤嬤,自然也不會跑到顧宴池和柳如月跟前,親自驗證。
“啪啪啪”二十下耳光打完。
蝶奴、燕奴的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滲出血絲。
張嬤嬤環視屋內,厲呵。
“私下鬥毆,這就是下場!你們都給我記清楚了!”
花奴柔柔應聲。
“是,奴婢謹遵嬤嬤教誨。”
嚇傻的雪奴反應過來,跟着應聲。
“奴婢也謹遵嬤嬤教誨。”
張嬤嬤這才心滿意足的提着燈籠,領着婆子離去。
房門關上。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蝶奴和燕奴捂着辣的臉頰,怨恨地瞪着花奴,卻不敢再出聲。
花奴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
她走向大通鋪,抬手扯過燕奴的被褥墊在了自己的床榻上。
燕奴一惱。
“賤人,你的被褥是蝶奴弄溼的,你扯我被褥做什麼?”
花奴自然知道是蝶奴弄溼的。
但燕奴也沒少在背後拱火,她方才挑撥也不過是以牙還牙而已。
花奴裝作懵懂的眨了眨眼。
“不會吧?蝶奴性子直率,不像是背後做手腳的人呀。”
蝶奴心裏一虛,跟着道。
“就是,我才沒有呢,花奴,你別信她的。”
“嗯,我不信。”
花奴點了點頭,然後朝着燕奴又道。
“燕奴,你這被褥大,都是自家姐妹,借我睡一晚嘛。”
說着,花奴將被子整個卷在自己身上。
“你!”
燕奴想要搶過來,扯了幾下,硬是扯不動。
氣的她想打罵,又怕惹的張嬤嬤回來罰她,最後只能打碎牙齒往肚裏咽。
從箱子裏抱了一床夏被湊合蓋着睡了。
蝶奴折騰了一宿,也跟着睡下。
屋裏的燈熄了。
只剩下雪奴側躺在大通鋪上,悄悄看着花奴的背影,一陣陣發麻。
花奴真的徹底變了。
翌。
花奴早早起身,去廚房取了熱水,端到主屋外候着。
不多時,柳如月喚人進去伺候。
花奴端着銅盆進去時。
柳如月掀被起身,氣色格外好,眉眼間盡是饜足之色,脖頸間隱約可見幾處紅痕。
“小姐。”花奴福身行禮。
柳如月瞥了她一眼,懶洋洋道。
“昨夜怎麼沒在外頭守着?”
花奴低聲道,“回小姐,昨夜姑爺說以後同房時,外頭不需人值守。”
柳如月臉頰微紅,輕哼一聲。
“算他體貼。”
梳妝打扮完,柳如月照例帶着花奴,去給婆母請安。
一進門,就瞧見國公夫人的臉色不好看。
柳如月心下疑惑,昨婆母還對她和顏悅色,今這是怎麼了?
她不敢多問,只恭恭敬敬地端着茶,遞向國公夫人。
“婆母請用茶。”
國公夫人接過來,揭蓋撇了撇浮沫,卻沒喝,又將茶盞擱在了桌上。
她抬眼,目光在柳如月臉上停留片刻,才緩緩開口。
“昨夜,你院子裏那兩個叫蝶奴和燕奴的丫鬟,鬧得動靜不小。”
柳如月心頭一跳,這事她完全不知情。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花奴,花奴卻臉色微白,抿了抿唇。
顯然,花奴是知道些什麼的。
賤婢方才來的路上竟沒說。
柳如月有些慌了,“是兒媳疏忽,竟不知此事驚擾了婆母。”
國公夫人語氣稍緩,但仍帶着責備。
“你既入了我顧家門,今後是要當這後院的主母。
“院子裏的事,無論大小,都該心中有數。
“幾個丫鬟在夜裏撕打吵鬧,傳出去像什麼話?知道的說是下人不懂事,不知道的,還以爲國公府治家無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