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多年,崔扶硯再回想這一幕,內心全是歉疚。
歉疚這的花轎並不是專爲她而去,沒有嫁衣,沒有鳳冠,草草的拜了堂,在她滿懷期待喊他第一聲‘夫君’的時候,他只敷衍了一個‘嗯’字,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僅頭也不回地走了,還在出了房門後,立即召來暮山,丟下一道命令:
“嚴查程梨。”
語氣冷肅,不亞於下令緝拿犯下滔天大罪的江洋大盜!
暮山愣住:“大人,查誰?”
白裏,大人出乎意料地請人上轎,又是趕腳程抄近道,又是馬不停蹄拜堂送洞房的,他還以爲大人跟老爺一樣,祖傳的一見鍾情,對少夫人凡心大動一見傾心,怎麼一轉頭,要嘛?
嚴查??
嚴查什麼?
崔扶硯一邊走一邊道:“你不覺得她很可疑嗎?”
不僅可疑,且深不可測。
暮山又是一驚:“可疑?哪裏可疑?屬下看着少夫人柔柔弱弱,就是個尋常姑娘,很正常呀。”
崔扶硯站住腳步,回頭看他,神情凝重:“尋常姑娘會上街攔人花轎,八句話裏,五句喜歡,三句想嫁?”
“這……”
暮山一時語噎,想了想,道:“少夫人不是說了嗎?她仰慕您許久,沒準是少夫人傾慕大人許久,聽聞您被退婚,覺得天賜良機,機會難得,這才鼓足勇氣迫不及待對您袒露心意?”
崔扶硯冷笑:“仰慕?我?”
暮山看着自家大人那不食煙火的表情,有想的沖動:“不然呢?”
三年前,您不正是因爲太多姑娘投懷送抱,影響你辦案的速度,所以才答應蘇家的婚約嗎?
崔扶硯嗤笑出聲:“我與程梨,從無交集,何來仰慕?”
崔扶硯眼前浮現程梨那雙眼睛和笑起來的兩個梨渦。
他若是見過,一定記得。
崔扶硯十分確定且肯定,今之前,他與程梨從無交集。
暮山覺得哪裏不對,但一時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這少夫人確實出現的太過湊巧,行事也過於大膽。
尋常人家,婚姻大事,即便沒有繁復的三媒六聘,那至少也得經父母之命,過媒妁之言,哪有這樣沖到大街上自己說嫁就嫁的。
方才大人拜堂時,整個喜堂鴉雀無聲,誰也沒見過那樣隨意的成親禮,隨意的都有點荒唐了。
再者大人這些年,辦了那麼多案,動了不知多少人的利益,平時便有不少人暗中使手腳,行刺,挑撥,栽贓,甚至派人潛入大理寺的事,也不是沒發生過。
安全起見,先查查也沒錯。
“是,大人,小的立即讓人去查!”暮山應下。
崔扶硯這邊剛吩咐完,人已經到了崔府的正堂之中。
今崔家婚變,氣氛尷尬,崔家也沒有待客的心情,新人拜完堂,衆人便識趣地紛紛找理由告辭。
準備了三年的喜宴,就這樣早早散場,崔夫人靠在椅背上,手指一直揉着眉心,滿臉都是不滿和陰鬱。
一旁的崔尚書倒是面色如常,見着那前腳退婚後腳閃婚,火速拜堂的兒子,舉起手中的酒杯,朝崔扶硯道了聲賀。
“又一次讓我們崔家名聲大噪,聲動京城。”
“不愧是我們的小崔大人。”
戶部尚書老崔,如是贊道。
“不比父親,撬牆角,奪花轎,聲名遠播,至今仍是京中美談。”
大理寺卿小崔大人,拱手敬上。
京中美談老臉一梗,正欲反擊,一旁的崔夫人一掌拍在桌上。
“有完沒完?是覺得我們崔家今天還不夠貽笑大方,你們倆還要再添些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