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和兩位姑姑的感慨,許清然自是不知。
除夕之夜,趙燁進宮赴宴。
此時的寧王府,到處張燈結彩。
寧王這個主子不在,下人們的年夜飯便安排在了前院的倒座房裏,美酒佳肴,應有盡有。
府中衆人齊聚歡宴,許清然自然不會去湊那個熱鬧。
一來,她與府上的人都不熟悉,二來,她這不清不楚的身份,去了也尷尬,倒不如她和紅豆兩人關上門來清靜。
早些時候,她已向掌管廚房的陳嬤嬤要了些食材,打算在自己院裏開火。
陳嬤嬤聽聞許清然要自己準備年夜飯,挑了許多食材送過來,各類果點心也裝了一食盒。
“七姑娘,要是缺什麼再讓紅豆來取。”
寧王府沒有女眷,下人們頭一回見到許清然這麼漂亮的姑娘,內心多是歡喜的,誰不喜歡漂亮的人呢?
加上她入府以來不吵不鬧,對下人謙和有禮,從不擺小姐架子,這就更加討人喜歡了。
“謝謝嬤嬤,麻煩您了。”
陳嬤嬤送來了新鮮的牛肉和羊肉,一大塊五花肉,一條草魚,一只雞,半桶河蝦,還有大白菜、蘿卜、木耳、菌菇等。
蔥姜蒜油鹽醬醋等調料,也一應俱全。
送走了陳嬤嬤,許清然將長發綰起,系上圍裙,開始處理食材。
天氣寒冷,最適合吃火鍋了。
雞剁成塊,加水進鍋熬成雞湯鍋底。
她將草魚去頭尾,魚肉片下來,剔去魚皮和殘留的小刺,魚肉與蔥姜末混合在一起剁成泥。
直到魚肉變成細膩粘稠的肉糜,再將魚肉糜反復摔打上勁,這樣做出來的魚丸才會Q彈爽滑。
最後一步便是將魚肉糜揉成一個個圓球,挨個下鍋,魚丸從鍋底浮起後,便撈出放入涼水中浸着。
蝦滑的做法與魚丸類似,不用提前煮,等晚上吃的時候再現煮現吃。
過年必不可少的就是餃子,她準備做白菜豬肉餡的。
將大白菜洗淨剁碎,撒上鹽待其出水後,再用力擠水分。
擠水分的白菜碎與剁好的豬肉糜混合,加入鹽調味,再次順着一個方向用力攪拌,直到肉餡變得黏稠上勁。
餡料準備妥當後,屋裏的面團也發酵好了。
將大面團放在案板上,揉搓成長條,然後用刀均勻地分切成一個個小劑子。
她動作麻利地將小劑子按扁,拿起小巧的擀面杖,手腕靈活轉動,幾下就擀出一張圓圓的餃子皮。
紅豆接過擀好的餃子皮,熟練地放入白菜豬肉餡,雙手一捏,白胖胖的餃子就好了。
紅豆手上包餃子的動作不停,小鼻子卻不停地吸着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姐,我在想,這天怎麼還不黑呀?”
許清然被她那饞貓樣逗笑了,手下擀皮的動作更快了些:“餓了吧,再等一會兒,很快就能開飯了。”
“也不是餓,”紅豆眼睛亮晶晶的,“就是饞,小姐做的菜肯定是最好吃的。”
“小饞貓。”許清然寵溺的笑笑。
冬天短,等所有的餃子都包完,整齊地碼放在蓋簾上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紅豆一路小跑到院子裏,又拿了一些柴進來,放下後坐在灶膛邊接着燒火,“小姐,晚上估計會下雪。”
“那正好,我們今晚就一邊賞雪一邊吃火鍋。”
“好,”紅豆用力點頭。
許清然將醃制好的五花肉條,裹上一層面粉,待鍋中的油燒至六成熱,她將肉條一條條放入鍋中,滋啦一聲,熱油翻滾,裹着面粉的肉條在油鍋中慢慢變色,從淺黃直至誘人的金黃。
紅豆從灶膛後伸出腦袋,望着鍋台前忙碌的身影,炸肉太香了,口水快要收不住了。
幸好許清然沒讓她等太久,第一鍋小酥肉炸好,她用漏勺撈起,控油後盛在一個小碗裏,遞給了灶膛後的紅豆,“先吃幾塊墊墊,小心燙。”
“謝謝小姐!”
紅豆接過碗,右手在衣襟上蹭了蹭,便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塊小酥肉塞進嘴裏。
“燙燙燙...”
“香香香...”
紅豆被燙得直抽氣,卻舍不得吐出來,一邊用手扇風,一邊往下咽。
紅豆兩邊腮幫子鼓鼓的,那滿足的小表情打動了許清然。
在這異世他鄉的寒冷冬夜裏,能有紅豆作伴,好似也不那麼孤獨了。
主仆二人將準備好的菜端進暖融融的屋裏,銅制火鍋裏的雞湯正咕嘟咕嘟地沸騰着,周圍擺滿了各式涮菜。
小酥肉、牛肉片、羊肉片、魚丸、蝦滑、大白菜、蘿卜片、木耳、各色菌菇等圍成一圈,許清然還調配了四種不同風味的蘸料碟。
“紅豆,你左邊的蘸料碟我加了茱萸,你要是吃不習慣就放在一邊,吃右邊這個。”
“嗯,”紅豆嘴上應着,心裏已經打定主意,等會兒一定要嚐嚐。
“對了,小姐,”紅豆忽然想起什麼,跑到牆角堆放食材的地方扒拉了一會兒,抱出一個小巧的白瓷酒壺,“還有這個,陳嬤嬤說是果子釀。”
“今天是除夕,那咱倆就喝上一杯。”。
“嗯,我去拿杯子。”
許清然將壺中的果子釀倒入杯中,色澤猶如烏龍茶,她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是青梅酒。
夾起一塊軟爛的雞肉,在蘸料碟裏翻滾一圈,對於前世無辣不歡的許清然來說,茱萸不夠帶勁。
上好的銀炭靜靜地燃燒,主仆二人都脫了厚重的棉襖,圍坐在熱氣騰騰的火鍋旁。
紅豆學着許清然的樣子,夾了一塊雞肉,在加了茱萸的蘸料裏蘸了蘸,放入口中。
下一刻,她的小臉瞬間漲紅,一邊吸着氣一邊含糊道:“小姐,好吃,我喜歡這個味道。”
不知是熱的還是辣的,紅豆的額角都沁出了汗珠,卻吃得無比歡暢。
許清然忍不住笑了,“嗯,我也喜歡吃這個蘸料碟,不過要是有辣椒就更好了。”
“辣椒?”紅豆眨巴着大眼睛,滿是好奇,“是劉娘子說的嗎?”
許家祖籍是清水縣,據說那一帶的風俗,無論貧富之家,都不太注重教導女孩女紅刺繡,反而是悉心培養其庖廚之藝。
待她們長大後,個個都練就了一手好廚藝,上門求親的媒人踏破門檻。
甚至有些人家生了女兒,會專門請老師來傳授廚藝,期望女兒長大後能被聘爲專業的廚娘,也就是女廚師。
無論是皇宮御膳房,富貴人家的私廚,還是市井知名的酒樓,都有廚娘的身影。
許家是當地的大戶,雖如今搬到京城了,但家鄉的習俗也沒落下,還是請了專業的老師上門,教導未出閣的小姐們廚藝。
只不過重點放在了琴棋書畫上,許家怎麼說也是官身,不需要女兒侄女將來出去做廚娘謀生的。
那位劉娘子,據說是御廚的後人,就是當年許家請來教導她們廚藝的老師。
原主在這方面學得中規中矩,不算出彩,但基礎是有的。
這也正好解釋了爲何許清然會擁有不錯的廚藝,而不至於引人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