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生母,” 提起美玲,我艱難地繼續,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子劃過心口,“你的親媽叫袁美玲,她是我的好朋友。我們曾經很要好。”
我停頓了一下,“她懷孕了,但情況很不好。生產那天……”
我閉上眼,仿佛又看見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聞到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大出血,沒能救回來,你平安出生了。”
我睜開眼,看向他。
“你生母那邊……沒有別的親人了,你是她留給我的念想。” 我的聲音低下去,幾乎變成耳語,“我照顧你,看着你長大,這是我的責任。”
我用盡全身力氣說出這些話,眼眶莫名其妙酸了起來,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你會怪我告訴你嗎? 我不想讓你傷心,可我覺得是時候了。”
我想,我們的關系很有可能會就此決裂,他會離開我,這樣我就失去了美玲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可是,我沒有辦法瞞他一輩子。
他會長大,會成家,會有自己的孩子,我不希望他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是誰。
我崩潰的哭着,太陽突突跳着,眼前一陣發黑。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地、完全地舒展開,然後,他抬起了眼,眼神裏沒有我想象中的驚濤駭浪,甚至沒有一絲的茫然。
“哦。” 他應了一聲。 就只有一個字。聲調平直,沒有任何起伏。
“你……” 我準備好的所有解釋,全都卡在了喉嚨裏。
他太平靜了。
“我早就知道了。” 他又補充道,語氣依舊平淡。
這句話卻像是一道驚雷劈響在我耳邊,他早就知道了?
“我五歲的時候,你喝醉回家,抱着我哭,一邊哭一邊喊美玲,說我把你的孩子養大了。” 方陽注視着我,聲音波瀾不驚: “第二天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還有你放在房間的相冊,有她的照片,我都看過。” 他道: “你說得對,我跟她長得很像。”
我爲什麼會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爲什麼會進我的房間,還偷偷翻看我的相冊?
“可是... 你什麼都沒有問我。” 我問道,注視着他緩緩勾起的嘴唇。
“問你什麼?” 他微微偏頭,像是在思索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問你究竟更喜歡那個女人,還是更喜歡我?”
他站起身,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卻像一座山緩緩向我傾軋而來。
陰影籠罩,我下意識地向後蜷縮,脊背抵住冰冷的沙發扶手。
“方黎。” 他俯身,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將我困在他和沙發之間,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溫柔,“爲什麼明明知道我們毫無血緣,你還要一次次把我推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滿眼都是他漂亮的臉。
“再說,沒有血緣關系。” 他停頓了一下,微微俯身,氣息拂過我的額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我想對你做什麼,就可以不用顧忌了,對嗎?”
他的話把我嚇了一跳。
我說話的時候都結巴了,嘴唇半天都哆嗦不出一句話。
他看我這樣子,又立刻跪在了地上,頭枕在我的大腿上,雙臂緊緊環住我的腰: “你別害怕,我不是想要傷害你。”
我有些疑惑。
“小時候是你照顧我,現在換我來照顧你。” 他埋首我的雙腿之間,聲音悶悶的: “不要討厭我。”
我恍惚想起,小時候,他第一次學自行車摔跤了,也是這樣,忍着眼淚,緊緊抱着我的大腿。
從前我會撫摸他的頭發,可是現在,我伸出手,卻怎麼都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