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接下來的半個月,陸司年把自己關在母親留下的舊公寓裏,不爭不鬧。
距離一個月期限還剩三天,他收到一封請柬。
是陸明城和張秀玲的結婚照:誠邀您出席陸氏夫婦結婚紀念晚宴。
陸司年盯着照片上父親臉上久違的開懷笑容,心裏有什麼東西“咔”的一聲碎了。
紀念晚宴當晚,陸家別墅燈火通明,賓客雲集。
歡快的音樂中,陸明城摟着張秀玲,陸宸牽着傅詩語,翩翩起舞。
就在這時,別墅大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音樂戛然而止,所有人循聲望向門口。
只見陸司年身穿黑色西裝,戴着黑色墨鏡,手臂上綁着寫有“孝”字的黑布條,懷裏抱着他母親的牌位站在門口。
他無視所有驚愕的目光,一步步走到客廳中央。
身後跟着幾個黑西裝的男人抬着被白布覆蓋的巨型相框,放到大廳最顯眼的位置。
陸司年伸出手,猛地扯下白布。
白布下是一幅放大數倍的陸明城和張秀玲的黑白結婚照,像一張巨大的訃告。
滿場譁然。
“陸司年,你這是什麼!”
陸明城氣得臉色煞白,捂着口怒吼,“你這個不孝子,給我滾出去!”
張秀玲立刻扶住他,擺出一副賢惠的模樣:
“老陸,別生氣,身體要緊。司年,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可今天這麼多客人在,有失體面。”
“體面?”
陸司年冷哼一聲,“張女士,你們踩着我母親的屍骨慶祝婚姻紀念,就體面了嗎?”
他的目光落在陸宸手腕上的祖母綠手表上,“還有你,住我家的房子,搶我未婚妻,還戴着我媽留下的珠寶招搖過市?”
“陸司年!”
傅詩語將陸宸護在身後,眉頭緊鎖,“我以爲你這半個月學會收斂和反省了,沒想到你變本加厲,簡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陸司年重復着這四個字,黑色墨鏡後忍不住泛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傅詩語。
“傅詩語,你告訴我,今天是什麼子?”
他不等她回答,抱着牌位的手臂收緊,“今天,是我母親的忌!在她死的這一天,她的丈夫和他的小三在這兒辦什麼狗屁結婚紀念?”
他的聲音染上哽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你告訴我,我該不該來?我爲我母親討一個公道,有什麼不可理喻?”
他的聲音在最後陡然拔高,然後將一旁十層的蛋糕一腳踹倒。
“陸司年!”
陸明城着他的手指都在顫抖,“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我陸明城的兒子!給我滾出去!”
他向傭人命令,“還愣着什麼?把他給我架出去。”
“誰敢動我!”
陸司年嘶吼一聲,朝着躲在傅詩語身後的陸宸撲過去,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小白臉!”
“啊!”
陸宸疼得尖叫出聲,場面徹底失控。
“夠了!”
傅詩語臉色陰沉,揮手讓身後的保鏢上前扣住陸司年的手腕,將他抬起來徑直走到院子裏的花壇邊。
撲通——
刺骨的冷水瞬間將他淹沒,一直忍着的眼淚奪眶而出。
傅詩語站在池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現在,夠冷靜了嗎?”
陸司年掙扎着從水裏站起來,西裝緊緊貼在身上,狼狽不堪。
他光着腳踉踉蹌蹌地爬出水池,“傅詩語,我欠你的,還清了。”
傅詩語聽到這話,心頭莫名一悸。
就在這時,陸宸養的幾只獵犬突然沖出籠子朝他撲來。
“啊!”
陸司年被撞倒,獵犬鋒利的犬牙開始撕扯他的衣服,接着撕咬他的皮肉。
“滾開!救命!啊!”
陸司年驚恐地嘶吼呼救,抱着頭在地上滾,“傅詩語,救我!”
傅詩語腳步下意識地動了一下,一旁的陸宸立刻死死拉住她的手臂。
“詩語姐,這些獵犬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知道分寸,咬不死人的。”
傅詩語沉默了片刻,沉聲道:“你說得對,他是該受點教訓。”
她面向賓客們,揚聲道:
“一點意外,驚擾各位了。大家請回客廳吧,宴會繼續。”
她的目光又落到陸司年臉上,“這是對你今天莽撞行爲的懲罰,你好自爲之。”
說完,挎過陸宸的胳膊同其他賓客一起轉身回到屋裏。
很快,音樂聲重新響起,掩蓋了庭院裏的慘叫。
陸司年的求救聲逐漸微弱,意識在疼痛中漸漸模糊。
大約一個小時後,那幾條獵犬終於對他失去興趣,低吼着跑開了。
陸司年癱在地上,渾身布滿被撕咬的傷口,疼得眼前陣陣發黑。
不行,絕不能死在這裏!
求生的本能下,他艱難地爬到幾步外的手機旁,染血的手指點開屏幕。
他打開半個月前發來,他卻一直置之不理的好友申請,點擊通過。
他用盡全力在屏幕上敲打,“如果不想現在就做第三次寡婦,快來接我。”
點擊發送。
他躺在院子裏,耳邊斷斷續續飄來陸宸爽朗的笑聲和賓客們的祝福聲。
就在他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一輛黑色的卡宴無聲無息地停在他面前。
車門打開,昂貴的煙灰色半身裙裹着一雙筆直勻稱的腿在他面前站定。
女人蹲下身,將陸司年扶起來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車後座。
引擎低沉地轟鳴一聲,黑色卡宴載着奄奄一息的陸司年消失在夜色中。
女人凝視着懷裏昏睡的男人,伸手將手背貼在他滾燙的額頭上。
“陸司年,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