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傷完全好了後，我便開始專心工作。每天能和厲燼川一同工作，我開心又快樂。這份開心不是表面的敷衍，是從心底裏涌出來的暖意，連處理冥府那些繁雜的卷宗時，指尖都帶着輕快的力道。
我的工作常要穿梭陰陽兩界，趕路的間隙，總不忘多做些積德行善的事。遇到陽間迷路的老人，會悄悄引着他走向回家的路；碰到孤苦無依的小鬼魂，會遞上一塊能暖魂的玉牌，告訴它該往輪回的方向去；看到陽間有人遭遇意外險情，只要不違冥府規矩，便會暗中推一把，幫他避開災禍。這些小事做起來不費力，卻讓我覺得子格外充實，仿佛每一次善舉，都在爲我和厲燼川之間的緣分添磚加瓦。
可是好景不長，這天晚上的意外，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我所有的歡喜。我剛投入工作一會兒，發現需要去判官那裏拿幾份補充資料，剛走到大殿側門，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嬌俏的女聲。我下意識放慢腳步，探頭往裏看了一眼，瞬間僵在原地。
大殿中央，一個穿着粉色仙裙的小姑娘正拉着厲燼川的胳膊，身子微微晃動着撒嬌，嘴裏一聲聲喊着“燼川哥哥，燼川哥哥，我要嫁給你，我們結婚嘛……”她的動作親昵得過分，手指幾乎要纏上厲燼川的手腕。這麼久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見有女人來找厲燼川。像厲燼川平時這樣威嚴冷峻的性子，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這樣無禮。可厲燼川站在那裏，臉上帶着幾分無奈，卻沒有立刻甩開她的手。
我心裏咯噔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慌忙縮回身子，躲在門後，大氣都不敢喘。我怕他們突然轉頭看到我，更怕那種尷尬的場面。我不過是他的秘書，又以什麼身份去打斷這親昵的畫面？我死死攥着衣角，耳朵卻不受控制地聽着裏面的動靜。
隱約間，我聽到厲燼川說了句什麼，語氣聽起來很溫和，像是在勸說。可我太慌亂了，本沒聽清他說的內容，只看到那小仙女依舊拉着他的胳膊，沒有鬆手的意思。
這時，幾個路過的陰差低聲議論起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到我耳朵裏：“這就是傳說和冥王大人有婚約的小仙女吧？聽說可是太上老君的孫女呢。”另一個陰差附和道：“可不是嘛，仙門貴女配冥王，果然般配。”
“婚約”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我心上，讓我瞬間喘不過氣。原來厲燼川有婚約了？難怪他從來不說喜歡我，難怪他對我好得恰到好處，卻總保持着一絲距離。我之前還傻傻地以爲，他是慢熱，是顧及冥府的規矩，原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滿腦子都是這些疑問和酸澀，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着，疼得快要窒息。我再也待不下去了，轉身就往殿外跑，腳步慌亂得幾乎要摔倒。一路跑出冥府大殿，來到忘川河畔，河邊的陰風一吹，我才稍微清醒了一點，卻更覺難過。
忘川河水泛着墨色的波紋，河面上漂浮着點點幽光，像無數破碎的眼淚。我沿着河岸慢慢走着，整個人失魂落魄的，腳下像踩在棉花上一樣發軟。喜歡了這麼久的人，原來早就有了婚約，我是不是該放棄了？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眼淚就忍不住在眼眶裏打轉。
之前和沈浩分手時，我難過了很久，可那種難過是失望和解脫交織的。可這次不一樣，厲燼川是我情傷愈合後，重新鼓起勇氣去喜歡的人，是我每天工作的動力，是我心裏偷偷藏着的期待。這種剛看到希望就被徹底澆滅的感覺，比之前的分手痛一萬倍。
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碎，索性停下腳步，蹲在河邊，看着渾濁的河水發呆。原來有些喜歡，從一開始就注定沒有結果。我自認爲又要失戀了，心裏只剩下滿滿的無力感，當下就決定，以後要和厲燼川保持距離。既然他有婚約在身，我就不該再抱有任何幻想，免得最後越陷越深，也免得給他的未婚妻造成誤會。
緩了好一會兒，我才強撐着站起來，匆匆回到冥府，把該做的工作快速收尾。然後找到守值的陰差，謊稱自己身體不適，想要早退，請他轉告厲燼川一聲。守值的陰差見我臉色蒼白，眼睛紅腫，眼神黯淡，沒多問就答應了。我又聯系了關系不錯的陰差兄弟，麻煩他送我回陽間。
回到公寓時，天還沒亮，窗外依舊是一片漆黑，只有路燈的微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我脫掉外套，徑直躺在床上，身體疲憊得不想動，可大腦卻異常清醒，毫無睡意。心裏全是遺憾，遺憾我還沒來得及對他說“我喜歡你”，這份心意就要永遠藏在心底；遺憾我們之間還沒真正開始，我就要主動退出。
淚水不知不覺間劃過眼角，順着臉頰滴落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溼痕。我側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心裏的難過像水一樣翻涌，什麼都瞬間失去了興趣，連平時最喜歡的零食放在床頭櫃上，都懶得去碰。
而另一邊，冥府大殿內。厲燼川耐着性子，好說歹說才讓隨從把那難纏的小仙女送回了天界。送走小仙女後，他第一時間就想去看看我，卻得知我已經以身體不適爲由早退了。還聽陰差說我看起來臉色很不好，眼睛還紅腫，像是哭過。他心裏頓時升起一股強烈的擔心，還有一絲疑惑不解。夜晚一起來時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不舒服？還哭過？這裏誰會大膽到敢欺負他的秘書？而且爲什麼不告訴他，反而讓陰差轉告？
厲燼川沒有多想，立刻吩咐手下處理好剩下的事務，自己則急匆匆趕往我在陽間的公寓。幾秒鍾後，他站在公寓門外，輕輕敲了敲門，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急切：“星冉，是我，厲燼川。你怎麼樣了？”
門內沉默了片刻，我才失魂落魄的起來開門，很平淡的說了句：“我沒事，進來吧。”
厲燼川走進來，公寓裏光線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我回到臥室坐在床上，背對着門口。他走到床邊，目光落在我蒼白的側臉和泛紅的眼眶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裏的擔心更甚：“怎麼回事？哪裏不舒服？爲什麼不告訴我，讓我送你回來？”
他的聲音很溫柔，帶着熟悉的關切，可我卻不敢回頭看他，怕自己一看到他的眼睛，就忍不住哭出來。我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沒事。”
這兩個字說得毫無感情，態度冷漠得像是在對待一個陌生人。厲燼川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他沉默了幾秒，剛想再說點什麼，就被我打斷了。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厲大人既然有婚約，該早點告訴我才是，我以後會和你保持距離。做好秘書該做的本職工作，不該想的我不會想，會有邊界感，免得你未婚妻誤會。”
說完這些話，我自己都愣住了。原來心裏的醋意藏不住，不知不覺就說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帶着濃濃的酸意和委屈。
厲燼川聽完我的話，先是愣了幾秒，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的疑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他看着我，眼神既溫柔又帶着幾分委屈，輕聲說：“星冉，你誤會我了。”
“我沒有誤會。”我不開心起身朝門外走去，避開他的目光，語氣依舊強硬，可心裏卻忍不住泛起一絲期待。
話音剛落，我突然感到一股力量傳來，厲燼川一把將我拉入了懷中。他的雙手緊緊地抱着我，力道不算重，卻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身體僵硬地靠在他的膛上，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聽我解釋，”厲燼川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低沉而深情，帶着十足的耐心，“那個婚約是很早以前太上老君隨口提起的，當時我就已經回絕了，我從來沒有答應過，我不喜歡她也不會娶她。”
他頓了頓，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像是在安撫我的情緒，繼續說道：“今天她來鬧，我礙於太上老君的面子，不好太過強硬地拒絕，只能委婉勸說，怕傷了仙門的和氣。星冉，我心裏早已有喜歡的人了，我相信她能感受到。我就準備要向她表白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厲燼川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字裏行間都像是在點我，那眼神裏的深情，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瞬間臉紅心跳，臉頰燙得像是着了火，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小聲地說：“哦，知道了。”
厲燼川見我不再生氣，臉上露出一絲寵溺的笑容，又抱着我輕輕晃了晃，語氣帶着幾分懇求：“星冉，別生氣了好不好？以後不許這樣一聲不吭就離開，我會擔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告訴我。”
在他的膛上，雙手回抱着他，聞着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冷香味，那味道像是有安撫人心的力量，讓我心裏的委屈和難過漸漸消散。我輕輕點了點頭，心裏忍不住想：真想一直待在他的懷裏，感受這份溫暖和安穩。
片刻後，厲燼川鬆開我，把我抱上床，他也躺在床上抱着我，我們沒有再多說什麼，卻覺得格外安心。我在他的懷裏漸漸放鬆下來，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不少，不知不覺間竟然有了睡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天已經大亮，中午了。厲燼川輕輕叫醒我，語氣依舊溫柔：“星冉，起來吧，我帶你去吃飯。”
我揉了揉眼睛，跟着他起身。他沒有立刻回冥府，而是帶着我去了街角那家我很喜歡的火鍋店，點了我愛吃的牛肉和菜類，陪着我開開心心的吃起來，不停的給我夾菜，倒水，照顧的無微不至。這一整天，他都陪着我，沒有處理工作，也沒有離開。
我們像普通情侶一樣，在陽光下散步，聊着無關緊要的瑣事；他陪我去逛超市，認真聽我念叨着家裏缺什麼就給我買齊：路過小吃攤時，我吃到好吃的，會下意識遞到他嘴邊，他也會很配合地張嘴吃掉，眼神裏滿是寵溺。
傍晚回到公寓後，他系上圍裙，又給我做了滿滿一桌子我愛吃的飯菜，坐在旁邊看着我一口一口吃完，臉上帶着滿足的笑容。晚上，他沒有帶我回冥府，我們一起坐在沙發裏看電影，我會不由自主地鑽進他的懷裏，他也會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緊緊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輕輕哼着不成調的曲子。
走路時，他會自然地牽起我的手，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包裹着我的手，給我滿滿的安全感；就連夜晚睡覺，他也會守在我的床邊，看着我先睡着，然後才在地板上打地鋪休息，夜裏還會悄悄起身，給我掖好被角。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厲燼川對我的愛意，那種愛意藏在他的眼神裏，藏在他的動作裏，藏在他說的每一句話裏，讓我越來越心動，越來越想告訴他，我好喜歡他，我想和他正式在一起。
可每次我鼓起勇氣，想要把心裏的話說出口時，厲燼川似乎總能看穿我的心思，總會搶先一步開口，語氣帶着幾分神秘和溫柔：“星冉，別急，有些事不應該你先開口。再等等好不好？不會太久了。”
我只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乖乖應一聲：“好。”
即便如此，他還是會像個稱職的男朋友一樣，每天對我好，變着法子哄我開心，給我足夠的陪伴和安全感。這種曖昧關系的拉扯，讓我既覺得幸福，又忍不住有些心急，我已經徹底愛上他了。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真正捅破那層窗戶紙，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但更多的時候，我是滿足的。只要能這樣待在他身邊，感受他的溫柔和呵護，就已經足夠了。
我相信，他說的“別急”，一定是在爲我們的未來做準備。而我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他親口說出那句我期待已久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