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說得對,我今確實句句帶刺。”林微晚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意外,“因爲我忽然明白,有些刺,若不早早露出,終有一會被人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她的話中帶着某種深意,讓林文瀚微微蹙眉。
林微晚不再多言,轉身面向滿園春色,深深吸了一口氣。杏花的清香沁入心脾,讓她翻涌的心緒漸漸平復。
冷靜,她再次提醒自己。復仇之路漫長,不必急於一時。
“這杏花開得真好。”她忽然轉換了話題,語氣輕鬆自然,仿佛剛才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讓我想起北境的雪。外祖父家的院子裏也有一株杏樹,每年花開時,他總會說,這花像極了邊關的雪,純淨又堅韌。”
提到鎮北侯,幾位兄長的神色都柔和了些。林文瀚輕聲道:“外祖父他老人家身體可好?你回京這一年,他可有來信?”
“上月來信了,說北境今年春來得晚,雪還未化盡。”林微晚轉身面對兄長,眼中帶着真摯的笑意,“信中還問起各位哥哥,說若是得空,不妨去北境看看,他帶你們騎馬射箭。”
這番話勾起了兄弟幾人年少時去北境探親的記憶,園中氣氛頓時緩和下來。林文軒興奮地說起當年在外祖父指導下學習騎射的趣事,林文斌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林夢瑤站在一旁,看着這突如其來的和睦場景,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清晰地感覺到,林微晚今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在不動聲色地將她排除在這個家庭之外。
這種認知讓她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恐慌和嫉恨。
“北境...”她柔聲話,試圖重新吸引衆人的注意,“聽說那邊苦寒,百姓生活不易。姐姐在那裏住了五年,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這話看似關切,實則暗指北境貧瘠,暗示林微晚在那裏養成了粗野的習性。
林微晚如何聽不出這話中深意?她微微一笑,語氣從容:“苦寒之地才養堅韌之人。外祖父常說,北境的雪能洗淨人的靈魂,那裏的百姓樸實勇敢,比京城這些只會耍心機、玩手段的人可愛多了。”
她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林夢瑤,繼續道:“況且,北境並非妹妹想象中那般不堪。那裏有遼闊的草原,巍峨的雪山,夜晚的星空格外明亮。我在那裏學會了騎馬射箭,讀懂了兵書陣法,這些都是在京城學不到的。”
林文斌眼中閃過欣賞之色:“聽說你箭術不錯,改讓二哥見識見識。”
“二哥若有興趣,隨時奉陪。”林微晚含笑應下,目光流轉間,瞥見林夢瑤眼中一閃而過的怨毒。
很好,林微晚心想。既然你迫不及待要露出獠牙,我便陪你玩玩。
“說起來,”她忽然想起什麼,轉向林夢瑤,“妹妹可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常一起玩的那個紫檀木盒子?”
林夢瑤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大姐姐說的是...那個雕着鴻雁的盒子?”
“正是。”林微晚點頭,仔細觀察着林夢瑤的反應,“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前幾整理東西時,我發現盒子裏似乎有夾層,卻怎麼也打不開。妹妹可知道開啓的方法?”
這是她臨時起意的試探。那紫檀木盒子確實是母親遺物,但她從未發現什麼夾層。然而前世林夢瑤曾多次向她打聽這個盒子,似乎對它極爲在意。
果然,林夢瑤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雖然轉瞬即逝,卻沒逃過林微晚的眼睛。
“妹妹怎麼會知道呢?”林夢瑤強裝鎮定,“那是雲夫人留給姐姐的遺物,妹妹從未碰過。”
“是嗎?”林微晚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還以爲妹妹對母親的遺物都很了解呢。畢竟...母親去世前那段時間,妹妹經常去她房中請安。”
這話中的暗示讓林夢瑤臉色驟變,她急忙辯解:“姐姐莫要誤會,妹妹只是...”
“我只是隨口一提,妹妹何必緊張?”林微晚打斷她,笑容溫婉,“既然妹妹不知道,那便算了。我總會找到開啓的方法的。”
她轉身面向滿園春色,不再看林夢瑤蒼白的臉色。
杏花的香氣縈繞在鼻尖,混合着泥土的清新氣息。林微晚深深呼吸,感受着這一刻的寧靜。
這只是開始。她對自己說。
復仇之路漫長,而她,有的是時間和耐心。
餘光瞥見林夢瑤勉強維持的笑容,和三位兄長若有所思的表情,林微晚的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