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和她一般見識。”雲昭抓住楚不離胳膊,拼命給他使眼色,“上樓去休息吧。”
話落,她不等楚不離反應,手動將他調轉方向,半拖半拽走向樓梯。
“站住!”
紫衣少女在樓梯拐角處追上來:
“跑這麼快,定然是心虛了!”
說着,她飛快伸手,想要揭開楚不離的兜帽。
楚不離掀起眼睫。
她的手頓在空中。
下一刻,仿佛看見什麼可怕的場景,她神色驚恐地後退。
“我不要嫁人……”
說完這句,她眸中神采漸漸渙散,豆大的淚珠涌出眼眶,哭着跑進了自己的房間。
雲昭頭一次見到這樣的術法,悄聲問楚不離:
“你對她做了什麼?”
楚不離笑容閒適:
“沒什麼。”
雲昭:“?”
楚不離慢悠悠地開口:
“她此時大抵在上吊。”
雲昭:“!”
她匆匆跑上樓,一腳踹開那少女的房門。
果然,長長的披帛甩上房梁,而方才還囂張跋扈的大小姐正將腦袋伸進打好的繩圈中,語氣堅定:
“我今天就要吊死在這裏。”
“哎哎哎,你先別死!”
雲昭拔劍,披帛應聲而斷。
對方的身體從空中軟軟跌落,她飛身上前接住。
慌亂中,少女睜開朦朧淚眼看了她一眼,很快便昏了過去。
雲昭探了探她的脈息,一切正常。
她鬆口氣,將人放回床上。
楚不離斜斜靠着房門,雙手抱臂,口吻涼涼:
“仙門之人,果真心善。”
雲昭訕笑兩聲:
“大人,她一看就出身不凡,要是死在這裏,指定會給咱們惹來不少麻煩,到時候了小的來了老的,來去你也手疼,這次要不然就放過她吧?”
楚不離眉梢微挑:
“若我今非要她,你當如何?”
雲昭想了想,老老實實道:
“大人要一個人,我一個小小的築基期修士怎麼可能攔得住?自然是先保全自己的性命要緊。”
楚不離“呵”了一聲,語氣帶着幾分譏諷:
“倒是識趣。”
雲昭見他沒有再動手的意思,趁機關上大小姐的房門,十分狗腿的替楚不離捶肩,一本正經道:
“嘿嘿,古人雲,死道友不死貧道嘛。”
楚不離捏住她手腕:
“以後未經本座允許,不得擅自觸碰本座身體,若再敢有下次——”
他湊得近了些,與她幾乎鼻尖貼着鼻尖,笑得格外親切:
“斷你一指。”
雲昭抖了抖,瘋狂點頭:
“明白明白。”
楚不離卻並未鬆開她,她試探着開口:
“大人還有事?”
他定定望着她的眼睛,四目相對,他紅玉一般的雙瞳閃了閃,她腦海中“嗡”地一聲響,思緒如珠鏈崩斷,再也連不成線。
他問:“告訴我,你是誰?”
雲昭木然回道:
“雲昭,雲朵的雲,昭若月之明的昭。”
他輕念這兩個字,含笑追問:
“告訴我,你最害怕的,是什麼。”
楚不離在她耳邊輕聲問,語氣帶着幾分蠱惑。
雲昭面露掙扎之色,眉頭皺得死緊。
他頗有耐心的等着。
終於,雲昭語氣深沉的開口:
“我怕新年的鍾聲太響,你會聽不見我的祝福。
我怕除夕的鞭炮太吵,你會收不到我的問候。
所以選擇現在給您送來新年祝福,祝您新春愉快,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楚不離:“。”
他揉揉額角,深吸一口氣:
“停。”
雲昭乖乖停下,目光依舊渙散。
楚不離不知在想什麼,略略出神,良久,他換了一個問題:
“告訴我,楚不離——是誰?”
雲昭毫不猶豫:
“一個性格極度惡劣的狗賊。”
楚不離彎了彎眼睛:“那,你是如何認識他的?”
雲昭:“明月夜,亂葬崗,第一次見到他,他救了我。”
楚不離道:“繼續說。”
雲昭停了很久,再次開口:
“他本來應該是個好人,不知道爲什麼,現在好像不是了。”
楚不離神色莫名。
雲昭接着說道:
“他很好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楚不離一怔,半晌,他遲疑開口:
“他……哪裏好看?”
雲昭抬手揭開他的兜帽,笑着捧住他的臉,碎碎念:
“白色的頭發好看,紅色的眼睛好看,長長的睫毛好看,連那粒不知道是血還是痣的小點點也好看。”
楚不離微愣。
多年來一直被仙門視爲異端的白發紅瞳,在她眼裏……竟然是好看的麼?
他還待再問,喉中忽地鐵鏽味翻涌。
“……”
樓下大堂無端動,他冷冷掃了一眼,抬手拭去唇角血跡,打了個響指,雲昭闔上雙眼,軟軟倒在他懷中。
樓下。
一隊身着藍衣勁裝的仙門弟子執劍走進店內。
掌櫃與小二殷勤上前搭話,爲首的青年對他們抱了抱拳,道:
“勞煩店家,我們要五間上房。”
小二應了一聲,立馬取鑰匙去了。
掌櫃熱切問道:
“諸位少俠也是來除妖的?”
青年點點頭:
“我們是萬劍宗的弟子,途經朔風城,聽聞城中出了一只采花妖,特來除妖。”
掌櫃大喜過望:
“這可太好了!不久前也有幾位少俠來除妖,可巧正住在本店,你們若是通力,定能大獲全勝。”
青年問道:“他們可有說是何門派?”
掌櫃道:“這倒是沒有。”
一名頭纏繃帶的萬劍宗弟子不屑道:
“那想必不是散修就是不入流的小宗門弟子了,這種人怎能與我們相比,告訴他們,有我們在,他們無需手,省得拖我們後腿。”
青年加重語氣叫他的名字,暗含警告:
“成錦。”
名叫成錦的少年不情不願地閉嘴。
青年又問掌櫃:“可否讓在下看看他們所登記的姓名?”
掌櫃爲難:“按照規定……”
青年溫和道:“特殊時期,爲保證客棧安全,還請配合。”
掌櫃不再糾結,拿出冊子翻了幾頁,指與衆人看:
“今一共入住四位客人,都在這裏了。”
青年低頭看去,沉默。
上面寫的是:
【牛翠花】【張三】
【馬小紅】【李四】
青年:“……你是說,他們分別叫,牛翠花,馬小紅,張三,李四?”
掌櫃:“是的。”
全是假名。
青年揉揉額角,將名冊還給掌櫃。
成錦拔劍:“鬼鬼祟祟用化名,怕不是心裏有鬼,師兄,我這就去審一審他們!”
青年呵斥:
“成錦,再這樣沖動行事,你便自行回萬劍宗,此次的月虛秘境你也不必去了。”
成錦不滿:
“師兄!”
氣氛僵持不下,掌櫃暗道一聲真是撞了鬼。
莫非每個進他店裏的人都得吵一架不可?
他疲憊地嘆氣,不知第多少次開口岔開話題:
“這位少俠的頭是怎麼了?可是來的路上遇見了凶獸,與它纏鬥所致?”
此言一出,衆人對視一眼,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低頭“噗嗤”笑出聲。
成錦臉色黑如鍋底。
掌櫃惶恐:
“可是小老兒說錯什麼話了?”
另一個少年大笑着開口:
“凶獸沒有,不過,倒有一位來自雲霄宗,名叫雲昭的道友。”
掌櫃:“這?”
衆人七嘴八舌解釋道:
“我們小師弟誤將雲昭道友丟棄的令牌錯認成了流星,剛閉眼準備許願,‘啪——’砸頭上了。”
他們每說一個字,笑聲便大一分。
最後,除了成錦,屋中每個人都笑得十分開懷,壓抑的氣氛總算好了起來。
唯有成錦攥緊手裏的令牌。
令牌款式很簡單,質地如白玉,正面與背面分別刻了字。
【雲霄宗】
【雲昭】
成錦對着最後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看了又看,咬牙切齒:
“雲昭?”
“這筆賬小爺我記住了,你最好祈禱千萬別被我找到,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