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悅看着面前得意洋洋的沈欣妍。
看着沈欣妍懷裏抱着的那束,她說的山楂花。
她確實頭一次見識這樣的花束。
也是頭一次知道,這花代表“守護唯一的愛”。
沈欣妍說她的母親生前收到過。
那……會是她的父親送的嗎?
如果是……
身爲父親明媒正娶的,她的母親又算什麼?
還有……沈欣妍現在懷裏抱着的花,又是誰送的?
沈棠悅面容淡淡的。
心口卻在緊緊的收縮。
從下午接聽到厲硯遲打來電話,說他有無法推脫的應酬開始。
從沈欣妍口中說出的,她要約會的“男朋友”是個有婦之夫開始。
她一直在克制着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不要去猜測。
只要過了新年,一切都會恢復到平靜的生活狀態中去的。
只要過了新年……
今晚,父母的爭吵,父親不明是非的給了她一耳光,母親在生的晚上喝烈酒買醉……
她有夠心力交瘁了。
沈棠悅的視線從沈欣妍身上移開了。
又像在逃避……
在司機把她的車開出來以後,她坐進了駕駛室裏,踩着油門,把車開離了沈家。
寒冬的深夜裏。
道路上的行車很少。
道路兩旁已經被雪鋪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一條大路勁直,入眼到處都是雪白的。
沈棠悅車子開得很慢很慢。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往哪個方向開的。
直到眼眶模糊了,她才找了一處路邊停車。
沈棠悅還是頭一次清醒着落淚。
委屈,加上無力的揪心的痛。
委屈的是父親的那一耳光。
可,好像父親已經不是第一次委屈她了……所以,在那耳光扇到她臉上,短暫的痛了一下,痛感其實很快就消散了。
她心裏……是早已對父親失望了的。
此時心間感到的無力的揪心的痛。
是她不想戳破去面對的現實。
心口在一遍一遍的叫囂着一個名字。
厲硯遲,厲硯遲……
這個名字,經過十一年,早已刻骨銘心的融進了她的骨血之中。
他們執手了三年,她已經想到了許多長長遠遠的以後……
她不想沒結果。
那時候的沈棠悅又何嚐不是清醒的呢。
可那時候正是愛得深的時候,她寧願自己清醒的體會着各種鑽心的痛,也要裝着糊塗。
她也以爲,裝過去了,就會是一輩子。
沈棠悅開車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
整棟別墅沒有一盞燈光亮着等她。
厲硯遲不喜歡家裏有傭人。
住在別墅裏的只有一個管家。
因爲今晚回沈家陪母親過生,她特意給管家放了今天一天假。
沈欣妍雖然回了沈家。
但沈棠悅還執着的“相信”,厲硯遲今晚是去應酬的。
所以她也不知道厲硯遲回家了沒有。
直到她把車停好在車庫。
走到客廳大門外,抬頭時,從紛紛的落雪中,看到了二樓房間陽台上的那處有點點的星火。
皚皚白雪的光的反射下,沈棠悅看見了一個立在陽台上抽煙的黑影。
一起生活三年。
沈棠悅從來沒有見過厲硯遲表現出如此落寞的一面。
她當然知道,他不是在刻意等着她回來。
這寒冬深夜,究竟是什麼事擾他這般難以入眠?
沈棠悅忘記了自己此刻也立在寒冬裏。
她仰着頭,鼻頭酸澀,雙眼癡癡的看着陽台上的那抹黑影。
直到看見,他手中摸出來了手機,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下一刻,沈棠悅的手機響起。
她接聽電話。
男人的聲音從手機的聽筒裏傳來。
又似從寒風中飄來。
他低沉磁性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外面冷,回家。”
簡短明了的一句話。
“回家”兩個字,卻讓沈棠悅只覺得眼眶淋了風雪,有些溼。
她不想去計較他今天的“應酬”了。
也不想去糾結,是誰給沈欣妍“守護唯一的愛”的承諾。
她又想到了三年前的婚禮上。
厲硯遲對她說:“我終於可以帶你回家了,回我們的家。”
眼前的家,就是他們的家。
沈棠悅從鼻腔裏應了一個“嗯”字,下一刻,就快步的往家裏走去。
沈棠悅幾乎是小跑着上二樓房間的。
她推開房間的門進去時,厲硯遲正關好了陽台的門走進房間裏。
沈棠悅剛才壓抑着心中滿腹的委屈,在看見他的這一刻,全然又冒了出來。
她抿緊唇瓣,朝着他跑過去,一頭撲進了他的懷裏。
她雙手緊緊的,緊緊的擁抱住他。
感受着滿懷的真實感,聞着他身上帶着的熟悉的淡淡煙草味。
沈棠悅才感到了心安。
厲硯遲垂着雙眸看着埋在懷裏的人,心口處有一種莫名的牽動一閃而過。
他聲音淡淡的問:“這麼晚了,怎麼不在那邊住下?”
沈棠悅聲音微微帶着沙啞:“你不在身邊感覺不踏實。”
厲硯遲眉間輕擰:“很晚了,收拾一下睡覺吧。”
沈棠悅在他懷裏搖頭,依舊抱緊着他。
結婚以來,只要他有空在家裏,她常常喜歡黏着他的。
一開始的時候,厲硯遲很是不習慣。
她明明看起來就是一個少言寡語、性情淡漠的人,黏他起來,簡直就是兩副面孔。
可三年下來。
厲硯遲到底也沒有覺得反感。
甚至有段時間裏,他仿佛很是受用。
常常很樂意下了早班就回家。
直到近一個月……得到沈欣妍要回國的消息,他才臨頭一棒,一瞬間清醒過來,才開始刻意的和她保持着距離。
想到沈欣妍,厲硯遲又想到了她今天在他面前委屈的樣子。
沈欣妍紅着雙眼自嘲的對他說:“我不過沈家的一個私生女,他們願意養着我就養着我,不願意養着我了,還不是輕輕鬆鬆的把我發配到幾萬公裏遠的國外去了。”
“硯遲哥哥,你也知道的,我這次能回來,也是因爲我的籤證到期了。”
“不過回來能看見你現在也過得很好,事業有成,婚姻幸福……我也就放心了。”
“硯遲哥哥,當年那場大火之下,我一點都不後悔讓你先救沈棠悅,畢竟,她才是名正言順的沈家大小姐,我知道,只有她才能成就你。”
“而我……一個人微言輕的私生女,只會拖累了你。”
“硯遲哥哥,你知道的,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希望你幸福的人,哪怕你最後也選擇拋棄了我。”
“你放心,過完年我就會回到國外去,你以前說照顧我的話,我也會一並忘了的。”
……
厲硯遲本垂着的雙手,忽地推開了懷裏的人。
他和沈欣妍一樣,都是被這個世界拋棄的人。
那種躲在陰溝裏被別人用異樣的眼光看着的痛。
只有沈欣妍能和他有一樣的身同感受。
他怎麼狠得下心拋下沈欣妍,讓她自己躲在陰溝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