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網吧內的喧鬧如水般裹挾而來,指尖敲擊金屬按鍵的“噠噠”聲、少年們興奮的嘶吼與懊惱的嘆息交織纏繞,烤冷面的油脂香氣混着空氣中彌漫的溫熱氣息,在狹窄的空間裏肆意蒸騰。陸承淵跟着林野坐下時脊背繃得筆直,指尖微微蜷縮,目光如末世裏緊盯獵物蹤跡的獵手,牢牢鎖在身旁林野身上——他不懂眼前這台閃爍光影的方形機括爲何物,更不清楚“上網”“玩遊戲”的規則,唯有全程復刻林野的動作,才能最大限度隱藏異常,守住自己穿越的秘密。而這種精準模仿他人的本事,是他在廢土之上,爲僞裝潛伏、躲避掠奪者千錘百煉出的生存本能,哪怕是指尖按動按鍵的力度、滑動控器的幅度,他都能做到分毫不差。

林野熟練作片刻,方形機括的屏幕驟然跳出色彩豔麗的界面,激昂的背景音樂隨之流淌而出。他側頭瞥了眼身旁紋絲不動的陸承淵,眉頭微蹙,語氣裹着幾分不耐的催促:“你愣着什麼?趕緊開機啊,再磨蹭副本都要被別人清完了!”

陸承淵未作聲,飛快垂下眼瞼掩去眼底的茫然,依樣學着林野的動作啓動機括。“嗡”的一聲輕響,屏幕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讓他下意識眯起狹長的鳳眸,周身肌肉瞬間繃緊,直至確認沒有危險警報傳來,才緩緩鬆了幾分力道。屏幕上彈出“賬號密碼”的輸入界面,光標在框內一閃一閃,他盯着那串陌生的字符,指尖懸在按鍵上方遲遲未動,只如末世裏靜待獵物露破綻般,沉斂氣息等着林野的下一步動作。

“不是吧陸承淵?你裝什麼傻呢?”林野的聲音再度響起,不耐更甚。他抬手在自己的機括按鍵區快速起落,指尖翻飛間輸完一串復雜字符,“登錄成功”的提示轉瞬彈出,界面切換成遊戲主頁面。餘光瞥見陸承淵仍呆呆坐着,他翻了個白眼,伸手代爲作陸承淵的機括,“服了你了,賬號密碼都不記得,下次再這樣,別跟我來網吧了,淨耽誤事。”

林野收回手的刹那,陸承淵立刻跟上節奏。林野滑動控器點擊“組隊”圖標,他的控器便同步移動,精準落在同一位置,點擊力度分毫不差;林野按“W”鍵控制角色前進,他的指尖也同步按下相同按鍵,節奏絲毫不亂;林野釋放技能時先按“Q”再按“R”,他的手指便循着同樣的順序起落,即便全然不知這些按鍵的用途,也憑着刻在骨子裏的模仿本能,做到了完美復刻。全程裏,他的目光從未離開林野的動作——切換界面的手勢、調整音量的指尖幅度,甚至是林野皺眉時無意識敲擊桌面的小動作,他都一一效仿,活脫脫成了林野的影子。若非兩台屏幕上的遊戲角色位置不同,旁人見了,只會以爲是有人同步控兩台機括,絕看不出他對這款遊戲一竅不通。

“哎?你今天怎麼跟上節奏了?”林野打遊戲的間隙下意識瞥向陸承淵的屏幕,見他的角色動作與自己完美同步,走位、放技能絲毫不拖後腿,反倒比往常更顯默契,不由得愣了愣,語氣裏的不耐淡了幾分,“剛才還磨磨蹭蹭的,這會兒倒機靈了。”

陸承淵依舊沉默,微微垂着眼瞼保持同步作。他能捕捉到林野的詫異,卻不敢有半分鬆懈,依舊以極致的專注復刻每一個動作。在廢土,這種完美模仿的能力曾讓他多次僞裝成流民潛入敵方基地,獲取關鍵情報;如今用到這裏,即便只是模仿玩遊戲,他也不敢掉以輕心——這般人員密集、毫無防御的地方,任何一點破綻都可能引來致命危機,就像末世裏暴露蹤跡的流民,隨時會被掠奪者盯上。

遊戲進行到中途,林野的角色遭boss圍攻,血量急劇下滑。他一邊飛快敲擊按鍵反擊,一邊急慌慌切換界面:“完了完了,這boss太猛了,咱倆趕緊查攻略,看看它的弱點,不然要團滅了!”

話音未落,林野已滑動控器點開“瀏覽器”圖標,陸承淵的控器也同步移動,精準按下同一位置;林野在搜索框輸入“XXboss弱點攻略”,指尖在按鍵區快速跳躍,他的手指便循着相同順序起落,即便偶爾輸錯字符,也會跟着林野刪除重輸的動作同步修正。就在林野滑動滾輪瀏覽攻略時,一則火焰機括的廣告驟然攫住了陸承淵的注意力——那機型、旋鈕布局,竟與他“巢”廚房角落的那台一模一樣。

廣告畫面裏,演示者按下旋鈕、轉動點火、調節火力,火焰應聲燃起,步驟簡單明了。陸承淵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不自覺收緊,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卻又立刻強迫自己跟上林野的動作,將每一個細節刻進腦海——此前探查“巢”時,他始終不敢觸碰這台陌生機括,生怕觸發危險,如今總算摸清了似乎是使用辦法。他暗自猜想,這台能呈現影像的方形機括,或許不只能查遊戲攻略,還該藏着更多實用信息,比如各類工具的使用方法、生活必備的技巧,說不定能成爲他融入這個世界的“生存指南”。

林野專心看着攻略,時不時按提示作,嘴裏念叨着“快放大招”“守住水晶”之類的晦澀詞匯,漸漸忘了抱怨,偶爾還會喊一句:“跟上,放技能!”陸承淵聞聲回神,同步釋放技能,兩人配合愈發默契,很快穩住局勢,一點點消耗着boss的血量,最終成功擊敗boss。林野越打越投入,臉上滿是興奮,抬手拍了拍桌子,陸承淵也跟着抬手,動作力度分毫不差,唯有眼底的篤定與期待愈發濃烈——他早已迫不及待想回到“巢”,親手啓動那台火焰機括。

不知過了多久,林野面前的機括彈出“時長不足”的提示。他嘖了一聲,戀戀不舍地退出遊戲:“得了,時間到了,總算把boss拿下了,下次再來沖更高難度!”陸承淵同步關閉界面,心底的期待幾乎要溢出來,卻強行維持平靜。林野起身催促:“走了走了,都半夜了,再不走我媽又要念叨!今天我請,改天再來刷副本!”

陸承淵立刻跟上,動作比林野快半拍,眼底難掩急切。他下意識摸了摸貼身口袋裏的能量晶體,跟着林野走出網吧——獲取“紙質憑證”的念頭暫且擱置,此刻他滿心都是那台火焰機括。

夜色裹緊大地,路燈灑下暖黃光芒,往來移動鐵箱稀疏。林野在路口告別,絮絮叨叨叮囑下次約定,陸承淵隨口應和兩句,便快步往小區走去,步伐急切卻依舊保持警惕,沿途景象全然無暇顧及。憑着記憶中的路線,他很快抵達單元樓,一路小跑着沖到家門口,熟練輸入“權限編碼”,推開了房門。

回到家中,他第一時間反鎖房門、按下鎖定鍵,確認安全後直奔廚房,連燈光都未開,憑着記憶摸到火焰機括前。指尖撫上冰涼的旋鈕,他深吸一口氣,按廣告教程緩緩按下、右轉。“咔噠”一聲,火焰驟然竄起,映亮他的眉眼,也驅散了黑暗。

陸承淵怔怔望着那簇穩定的火焰,喉結滾動,眼底涌上難以言喻的激動——在廢土,火焰是奢侈的,需耗費珍貴燃料換取,而在這裏,只需幾步作便能擁有如此淨穩定的熱源。這不僅是學會一項技能,更是他在陌生世界第一次真正的“掌控”。他小心翼翼轉動旋鈕,看着火焰隨指尖起落變大、變小,動作從生疏漸至熟練,臉上漾開淺淡卻真實的笑意。

關掉火焰機括,指尖殘留着金屬旋鈕的微涼與機括運轉後彌漫的空氣餘溫,陸承淵立在漆黑的廚房裏,腔裏的激動久久未平。他緩步踱到客廳,借着窗外微光靜立,掌心的溫感與心底的篤定交織,熨平了幾分茫然。這一刻,他更加堅定:蟄伏於此,借網吧的方形光影機括瘋狂學習,掌握這個世界的規則與技能,積累“紙質憑證”,建立屬於自己的“庇護所”,就像當年在廢土那樣,從一無所有,一步步成爲掌控自己命運的強者。

屋內重歸寂靜,唯有窗外偶爾傳來移動鐵箱駛過的輕響。陸承淵靠在沙發上,指尖摩挲着掌心殘留的溫感,眼底閃爍着熾熱而堅定的光芒,靜靜等待新一天的到來——那將是他主動探索這個世界、開啓全新生存之路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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