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雙眼，仿佛在哪裏見過…
陳一夢這次去撿漏兒。
從上次江五爺後院失火之後，整個洪門就陷入到了混亂之中。
這其中有他們原本的矛盾，也更有陳榮派人在其中的推波助瀾。
總之，戰火從後宅擴展到了整個幫派。
哦不，更準確來說，是兩個幫派。
有時候，看似堅不可摧的大廈，其實傾倒也就是在一瞬間。
而這其中應該還有其他的勢力參與，渾水摸魚的有，趁機報復的也有。
江湖闖蕩，諸多恩怨，早就並非簡單一兩句話可以說清。
尋常無事時還好，到了某些時刻，便就是牆倒衆人推了。
更何況，這江五爺本身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此時已近黎明，正是天幕最黑暗之際。
碼頭之上，一艘不起眼的烏蓬船正準備出發。
與城市其他地方的寧靜不同，在碼頭之上，永遠都是夜燈火明亮的。
各色的貨船、商運船晝夜不停地進來又發出，慣常的繁榮景象。
這只船不大，也並不會出海，而是由這裏駛往杭州灣。
車上的客已經坐滿，都是些普通的百姓們。
不少人在坐穩之後，就靠在船上假寐。
有人則是難得出門，興致勃勃與同行人閒聊。
也有人早晨起床後便匆忙趕路，拿出自帶的糧餅子啃起來。
十人十像，百人百態。
這其中就有一個穿着破了洞灰鼠皮褂子、戴着老舊圓頂小帽的老者。
他將雙手攏在袖子裏面，半眯着眼睛，整個人昏昏欲睡，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
就那樣坐在最不起眼的小角落裏，完全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目。
沒錯，這位就是滬上同樣鼎鼎有名的江五爺。
從前是那樣的威風凜凜，平時他出門，身旁的仆從從不會少於十幾人，而如今誰又敢相信這個如此落魄的小老頭兒就是呢。
好在他本人的心態非常好，原本就是從無到有。
只要江鳴山那座大山還在，那麼他五爺就一定能卷土重來。
想到這裏，江五爺的心中甚至有些得意。
估計這會兒所有人都以爲，他就算逃，也肯定會乘坐火車直奔金陵而去。
誰又能想到，他故意走水路，還是去似乎並沒有關聯的杭州灣呢。
的確繞路了，但絕對能保證安全。
江五爺雖說倒了，但他早就居安思危暗中藏好了。
只要錢在、人在，那麼就絕對能東山再起。
另外就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江五爺自然不會真如此落魄，他找了好幾個替身，分別逃往不同的方向。
唯獨真身這邊，他獨身而來，反倒是越發不引人注意。
只要到了金陵，那麼，呵~
船上大家聊了一陣子，忽然隱隱察覺到哪裏不對。
“怎麼還沒發船？”
有人覺出了異樣。
這話點醒了衆人，大家也都隱隱察覺到不對勁來。
假寐的江五爺，也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多年的混跡自不是白費的，驟然莫名有種並不太好的直覺。
江五爺的眸子沉了沉，當即粗着嗓子喊道：“不好，有劫匪！”
衆人？
這裏是滬上，你認真的嗎？
但骨子裏的惶恐與未知，還是讓船上的衆人們頓時慌亂了起來。
江五爺混跡在其中，一直催促着讓大家往外跑，他自己也是緊跟其中，打算渾水摸魚。
即便正路逃不掉，那也要跳下水。
反正他水性好，總歸是能有一條活路的。
他心中更有無盡的不敢置信。
分明一切都安排妥當的呀，絕不可能泄密。
逃跑這件事，是他一貫最擅長的，這次事關生死，亦是做了足夠功夫的。
可現在爲何......
隨着江五爺跑出船篷，果然看到外面圍滿了青幫的人。
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毫不猶豫的立刻跳水。
然而——
那水面上卻呼啦啦冒出了一個個的人影，竟也是青幫的人。
江五爺的腦子“轟隆”一聲，知道自己這次是真栽了。
被抓時，他看到了那個站在岸上的人。
並不是陳榮，而是一道纖細的女子身影。
那個站在昏黃光影之中的小姑娘，一身黑色鬥篷披風，不再似從前那樣的驕縱、莽撞，而是定定而立，面帶淺笑，宛如一尊佛龕。
尤其是那雙眼睛，出奇明亮，仿佛能穿透濃黑夜幕直察人心底的秘密。
更帶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就好似…在哪裏見過…
江五爺的身上沾了水，夜風一吹，頓時打了個冷顫。
嘶…到底在哪裏呢…
*
江五爺最終被抓了，人奄奄一息的被拖走。
他自然是不可能束手就擒的，且本身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混跡幫派，且能坐上老大位置的，總歸還是有些看家本領的。
陳一夢正是明白這一點，所以絕不會托大，在出發之前就帶了青幫精銳過去的。
等陳榮知道的時候，人已經被帶回來了。
在最開始的瞬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真切的看到人。
陳一夢向前一步，忙說道：“就是從線人口中得到消息，也不知真假，就沒有叫醒父親。”
陳榮如今也算是焦頭爛額，不僅是洪門的事，更有其他。
據陳一夢的了解，是有一股莫名的勢力出現，並暗中在蠶食青幫的勢力。
隨着這次洪門衰落，那些人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兒的鯊魚，早就蠢蠢欲動起來了。
對於女兒的能，陳家夫妻簡直高興的跳起來
但緊接着就是擔憂與後怕，連連吩咐女兒以後不必在乎其他，只要他們還在家，就絕不能單獨行動。
陳一夢忙笑着答應。
夫妻倆格外欣慰，嘆息道：“總算每次會說你都沒用，如今經了事，才終於長大了。”
對於女兒的巨大變化，夫妻二人自然也是起疑了的。
但轉念一想，這都經歷生死了，毫無變化才是不正常的。
且陳夫人偷偷詢問了女兒一些往事，陳一夢也都對答如流。
那些許的懷疑，也就徹底消散無蹤了。
接下來就是審問了。
大勢已去，江五爺也不再隱瞞。
當初死米國大使的幕後主使就是他。
自然是想要弄死陳榮，進而吞並青幫，可惜棋差一招，到底還是輸了。
勝敗乃常事而已，再次找機會再來就是了。
卻沒想到，竟如摧枯拉朽般，一切轟然倒塌。
可惜，可惡！
兩後。
金陵城，江府。
書房內的男人剛接到一封電報，看完後眸色登時一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