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淨的履歷,淨的不正常
他說,她是他的珍寶。
遲念的內部系統飛速運轉。
`定義:珍寶,極其貴重之物。引申義:極其珍愛之人。`
`分析:目標生理指標仍處於高度應激狀態,此番言語與生理反應不符。`
`結論:該言語並非向我傳達,而是向其自身進行的心理暗示與強制確認。`
她懂了。
他在自我說服。
車子平穩地滑入燼園,停在主樓門前。
封燼一言不發地下車,繞過來爲她打開車門,動作依舊無可挑剔。
他牽着她的手,掌心溼熱,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手骨嵌進自己掌中。
遲念沒有掙扎,任由他拉着自己走進燈火通明的大廳。
王伯迎了上來,恭敬地躬身:“先生,遲小姐。”
封燼像是沒聽見,目不斜視地將遲念帶上樓,送至她的臥室門口。
“早點休息。”他鬆開手,聲音聽不出情緒。
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僵硬得像一尊即將開裂的雕像。
遲念看着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書房,靜默片刻,平靜地推門進屋。
書房內。
封燼沒有開燈,任由自己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他靠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腦子裏亂成一鍋沸水。
周家晚宴的監控畫面在他腦中一幀幀地回放。
她被紅酒潑了一身,臉上沒有半分狼狽,只有冰雪般的冷靜。
她在休息室裏,用三分鍾,將一塊桌布變成了一件神跡般的禮服。
她精準地指出女仆的破綻,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處的秘密。
還有那條山路上的死亡飛車,她接管方向盤後,那輛勞斯萊斯就像蘇醒的猛獸。
還有她揍趴那個兩百斤壯漢時,行雲流水的過肩摔。
還有......
太多了。
每一件,都像一記重錘,砸在他那堅守了十年的信念上。
他找了十年的女孩。
膽小,怯懦,會在被他拉住手時嚇得發抖,卻又鼓起勇氣爲他遞上一個面包。
那才是他的小姑娘。
那才是他放在心尖上的,需要他用一生去呵護的易碎珍寶。
可遲念......
她哪裏需要呵護?
她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
她一個人,就是神明本身。
封燼猛地從椅子上站起,煩躁地在書房裏踱步。
我找錯人了嗎?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瘋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髒,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不。
不可能。
他沖到酒櫃前,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一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體灼燒着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燎原的恐慌。
他閉上眼,口的疤痕,脖子上的吊墜。
證據都在。
可爲什麼,他的心卻空得像個無底黑洞。
愛意與懷疑,像兩條毒蛇,在他的血肉裏瘋狂撕咬。
他快要被瘋了。
不行。
他不能再這樣自我欺騙下去。
他要知道真相。
哪怕那個真相會將他徹底摧毀。
封燼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秦風。”
電話那頭,男人脆利落的聲音立刻響起:“先生。”
“到我書房來,現在。”
“是。”
五分鍾後,書房的門被敲響。
秦風走了進來,他穿着一身筆挺的西裝,神情冷靜,是帝闕集團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最可靠的一面盾。
封燼背對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莊園沉寂的夜色。
“先生。”秦風站定,等着指令。
封燼沉默了許久,久到秦風以爲他只是需要一個安靜的陪伴。
然後,他聽見了老板疲憊到近乎沙啞的聲音。
“去查遲念。”
秦風的瞳孔猛地一縮。
查......遲小姐?
那個被先生捧在手心,恨不得把全世界都送到她面前的遲小姐?
這是他跟在封燼身邊這些年,聽過的最不可思議的命令。
封燼緩緩轉過身,黑沉的眼眸裏布滿血絲,那是一種混雜着痛苦與決絕的神色。
“我要她從出生到現在的全部資料。”
“所有細節,都不能放過。”
“記住,”封燼的語氣加重了,“用最高保密等級,絕不能讓她和任何人察覺。”
秦風心頭巨震,但臉上沒有流露分毫。
他低下頭,沉聲應道:“明白。”
“去吧。”
秦- 風轉身離開,帶上了門。
書房重歸寂靜。
封燼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念念。
你到底......是誰?
接下來的幾天,封燼表現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體貼。
他會親自去廚房,在李的遠程視頻指導下,笨手笨腳地熬一鍋聞着就讓人想報警的營養粥。
他會推掉所有會議,只爲了陪遲念在花園裏坐一個下午。
他送的禮物堆滿了整個偏廳,從最新款的電子設備到無人機拍下的一整片星空。
他像一個溺水的賭徒,瘋狂地往天平的一端加上砝碼,試圖用這些“愛”的表象,去壓倒另一端那個名爲“懷疑”的深淵。
遲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記錄:目標異常行爲持續升級。`
`:親自下廚。結果:產出一份具備生化攻擊潛力的糊狀物。處理方式:全部攝入,以維持樣本情緒穩定。`
`:長時間陪伴。數據:每獨處時間低於一小時。`
`:禮物饋贈。頻率:較上周提升百分之五百。`
`綜合評估:目標焦慮等級已達頂峰。急需尋找有效手段進行預。`
她只是安靜地看着,接受着,像一個最完美的觀察者。
第四天傍晚,秦風再次出現在了書房。
“先生。”
封燼正看着一份文件,聞言頭也沒抬:“說。”
秦風將一份薄薄的紙質報告放在桌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先生,很奇怪。”
封燼的動作一頓。
秦風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遲小姐的履歷,堪稱完美。從小在春風福利院長大,學習優異,品德良好,沒有任何污點。我們的人走訪了福利院,從老院長到當年的保育員,所有人都對她贊不絕口,說她安靜、懂事,雖然內向,但是個極好的孩子。”
封燼拿起那份報告,翻開第一頁,是遲念的一張證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面無表情,眼神淨得像一汪清泉。
完美?
一個完美得像假人的履"歷。
“但是,”秦風的話鋒猛然一轉,“我們發現,所有關於她童年的電子檔案,包括福利院的入檔記錄、歷年的學籍信息、地方數據庫的戶籍檔案......全部都有被頂級高手修改和覆蓋過的痕跡。”
封燼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秦風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絲無法掩飾的駭然:“手法淨利落到可怕,幾乎無法追蹤。我們動用了集團最頂尖的技術小組,嚐試進行數據恢復,結果不到三秒,就觸發了對方預設的反向追蹤和數據銷毀程序。”
“我們的人,被對方焊死在了服務器門口,連毛都沒摸到。”
“對方的技術水平,遠遠在我們之上。”
整個書房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封燼一頁頁地翻着報告,每一頁都薄如蟬翼,卻重如千鈞。
秦風看着自家老板越來越沉的臉色,說出了最終的結論。
“先生,這感覺就好像......”
“有一只看不見的手,爲遲小姐量身定做了一個‘完美無缺’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