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初薇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指尖偶爾會無意識地觸碰到手腕,仿佛那裏還殘留着昨夜被他握住時的溫度。
一切都像一場過於美好的夢境,讓她飄飄然,又怕下一刻就會驚醒。
她掐了自己好幾下,清晰的痛感提醒她,那是真的。
宋知聿,現在是她的……男朋友。
這個認知讓她心尖發顫,臉頰微熱,連窗外依舊陰霾的天空都顯得不那麼沉悶了。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鈴聲響起,許初薇收拾書本的動作都有些慢半拍。
李曦怡湊過來,挽住她的胳膊,親昵地問:“小薇,晚上一起吃飯嗎?我們去食堂?”
李曦怡家境優渥,平時很少吃食堂,總是拉着齊宇去校外各種精致的餐廳。
但她知道許初薇節儉,總是遷就她,時不時就提議去吃食堂。
然後點上一大堆菜,變着花樣投喂許初薇,美其名曰改善夥食。
許初薇心裏感激,也從不會拒絕好友的好意。
“嗯,好。” 許初薇點頭,習慣性地想回挽住李曦怡的手臂。
可就在兩人手臂皮膚相觸的刹那,許初薇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燙了一下。
她渾身猛地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迅速抽回了自己的胳膊,拉開了距離。
這突兀的動作讓李曦怡一怔,挽着空氣的手臂頓在那裏,臉上的笑容僵住。
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清晰的受傷和不解:“小薇?怎麼了?我……我身上有味兒嗎?”
李曦怡本是隨口一句玩笑般的自嘲,想緩解尷尬,卻沒想到精準地戳中了許初薇心底最敏感的舊傷疤。
許初薇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着李曦怡錯愕又有些難過的表情,心髒像被針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酸澀涌了上來。
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高中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勉強維持的平靜。
“不是的,曦怡。” 她連忙搖頭,聲音有些急,帶着歉意,“不是因爲你……是我……是我自己的問題。”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低了下去,“高中……高中的時候,總有人拿我的名字取外號,叫我‘廚味’,說我一身的窮酸味……”
那些刻意放大的譏笑聲,那些避之不及的、假裝捏鼻子的動作,那些有意無意投來的、帶着鄙夷的目光……
哪怕時隔多年,依舊清晰如昨。
被排擠、被孤立、被貼上標籤久了,她潛意識裏仿佛真的被種下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自己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一股洗不掉的、令人討厭的“味道”?
所以當親密的朋友自然地靠近時,那份深植於骨子裏的自卑和條件反射般的“避嫌”,讓她做出了剛才那樣傷人的舉動。
“我有時候,就會莫名其妙覺得……”
她越說聲音越小,頭也垂了下去,不敢看李曦怡的眼睛。
“哪有!”
李曦怡聽完,非但沒有嫌棄或嘲笑,反而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語氣斬釘截鐵,帶着心疼和憤慨,“你身上哪裏有什麼奇怪的味道!明明香得很!”
她說着,還故意湊近許初薇的脖頸嗅了嗅,肯定道,“是茉莉花的味道,淡淡的,特別好聞。不知道是你天生的體香還是沐浴露的味道,反正就是很好聞。那些欺負你的人都是瞎了眼的!”
李曦怡的肯定和毫無芥蒂的親近,像一束溫暖的陽光,驅散了許初薇心頭的陰霾和寒氣。
她眼眶微熱,剛想說什麼,卻見李曦怡忽然眼睛一亮,朝着她身後的樓梯口用力招手,聲音清脆:“齊宇!這邊!”
許初薇心裏咯噔一下,僵硬地轉過頭。
果然,齊宇正笑嘻嘻地走過來,而他身邊,長身玉立的,正是宋知聿。
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子隨意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一手在褲兜裏,正漫不經心地聽着齊宇說話。
聽到李曦怡的招呼,他抬起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許初薇身上。
許初薇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
他……他們什麼時候來的?
剛才她和李曦怡的對話……宋知聿……聽到了嗎?
巨大的尷尬和羞恥感瞬間淹沒了她,她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着自己灰暗卑微的過去,努力在他面前維持着一點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形象。
可現在……如果他知道,他一時興起選擇的“女朋友”。
高中時是那樣一個被人肆意取笑的可憐蟲……他會怎麼想?
會覺得倒胃口嗎?會覺得……丟臉嗎?
她僵在原地,手指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本不敢去看宋知聿的表情。
只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平靜。
李曦怡沒察覺到許初薇的異樣,還在興奮地跟齊宇說着話,商量晚上吃什麼。
齊宇笑着應和,目光在許初薇和宋知聿之間轉了轉,露出一絲了然又促狹的笑意。
而宋知聿,在最初的視線交匯後,便移開了目光,臉上依舊是那副沒什麼情緒的淡漠樣子,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聽到。
他甚至沒有多看許初薇一眼,只是對齊宇淡淡道:“走了。”
可許初薇的心,卻因爲他這過於平靜的反應,而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