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堯呆了。
喪失了說話的能力。
“怎麼,想抵賴啊。昨天是誰說要負荊請罪來着,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何況,你是國君。”
雲枕月笑嘻嘻地看着他,嘴裏叫着國君,卻沒半點把他當皇上的意思。
“皇……皇長姐,真的是你?”
淚水模糊了雲堯的視線。
“廢話,上天入地,整個寧國你能找出第二個雲枕月?”
這世間,連雲堯都不敢直呼雲枕月的名字。
所以,眼前的人,真的是死而重生的皇長姐。
譁,
黃袍半掀,雲堯單膝跪地:
“昨誤傷皇長姐,我有罪,請皇長姐懲罰。”
他沒有自稱“朕”。
在長姐面前,他永遠是最聽話的弟弟。
雲枕月摸了摸脖子上還未完全結痂的傷口,點頭:“沒錯,是該罰,我的驚鴻鞭呢,拿來。”
以前四個弟弟犯錯,雲枕月身爲長姐,肩負管教弟弟之責。
驚鴻鞭,便是她的“戒尺”。
四個弟弟,每個人都被她抽過。
她鐵面無情,不會因爲是弟弟而收力。
四個弟弟在她的管教之下,聽話又懂事,勤奮又好學。
犯錯必罰,無論他是太子,還是皇帝,雲枕月都要抽。
提到驚鴻鞭,雲堯張了張嘴,面露難色。
“雲堯!我死了,你就把我的鞭子扔了?”
雲枕月真的生氣了。
驚鴻鞭早已與她融爲一體,她以爲哪怕自己死了,弟弟們也會留下自己的鞭子以作留念。
除非雲堯現在說,驚鴻鞭隨她一道下葬了,不然,她絕不可能原諒。
“驚鴻鞭……”雲堯咬緊下頜,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兩個字:“丟了。”
“什麼!!!”
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偷她的驚鴻鞭!
“當年,皇長姐遇刺,父皇病危,我被推着暫代朝政。可無能的我,既救不了皇長姐,也沒辦法替父皇減輕痛苦,最後,連你的鞭子都護不住。”
雲堯骨節捏得咯吱響,黃袍被他攥得變形。
“我找了許多年,始終找不到。本想做一個一模一樣的,可長得再像,也不是驚鴻鞭,此事,就擱下了。”
雲枕月沒想到發生了這麼多事。
她不再跟雲堯開玩笑,彎腰扶起他:
“起來吧,我原諒你了。”
雲堯一抬頭,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雲枕月心疼地擦了擦:“都當皇帝了,還愛哭。”
“沒有。”雲堯不好意思地抽了抽鼻子:“我已經七年沒哭過了。”
即便頭痛之症發作,他也沒哭過。
“好好,知道你要面子,暫且信你一回。”
雲枕月在雲堯鼻子上刮了一下。
熟悉的感覺終於回來了。
雲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伸出手:“皇長姐,我接你回昭陽殿。”
昭陽殿是雲枕月的寢殿,位居後宮正中央,占地極大。
連皇後的寢殿都要低她一等。
雲枕月的手輕輕放在雲堯掌心,此刻,她的心也變得柔軟不已。
“好,我們一起回昭陽殿。”
雲枕月與雲堯並肩,走出小院。
早在外面等得焦心的韋德祿,遠遠地看見兩人走出來,心猛地一沉。
昨皇上一反常態,沒浣衣局的小宮女。
韋德祿本以爲是攝政王及時趕到,她才僥幸活下來。
誰知,一大早皇上醒來後,就很不對勁。
他不僅沒上朝,還讓宮人火速打掃昭陽殿。
要知道昭陽殿封存七年,除了皇上和三位王爺,從未讓旁人踏入半步。
五年前,皇上選妃,相府嫡女戚盈盈,毓秀名門蕙質蘭心,被封爲貴妃。
隨後,皇上賜居頤春殿。
爲此,太後娘娘生了好大的氣。
昭陽殿乃後宮最大的寢殿,本該賜給位份最高的貴妃。
可皇上只把頤春殿賜給了貴妃娘娘。
頤春殿連昭陽殿一半大都沒有。
皇上孝順,事事聽太後娘娘的,偏偏這件事,皇上態度強硬,寸步不讓。
太後娘娘無法,只能背地裏寬慰貴妃娘娘,又讓皇上給貴妃賞賜了好些貴重物件兒,才息事寧人。
韋德祿聽聞皇上要打開昭陽殿,心中暗喜,以爲皇上終於想通了,要把昭陽殿賜給貴妃娘娘。
畢竟,每次皇上病發之後,都是貴妃娘娘陪着他的。
只有昨晚。
貴妃娘娘來到明鑾殿後,被皇上請了回去。
韋德祿本有些詫異,現在想來,皇上也許想給貴妃娘娘一個驚喜。
韋德祿跟着高興起來。
他欣喜交加,伺候雲堯寬衣。
“朕自己來。”
雲堯來到銅鏡前,親手整理黃袍和發冠。
本欲伺候的韋德祿被晾在原地,突然有些不安,總覺得今皇上不對勁。
“擺駕,浣衣局。”
韋德祿驚了,差點以爲自己聽錯。
“浣衣局?”
雲堯冷眼掃去:“怎麼,耳朵聾了?”
“奴才不敢。”
出了明鑾殿,皇上的蟠龍步輿浩浩蕩蕩,朝浣衣局而去。
韋德祿的笑容早就消失了,他隱隱明白,皇上是沖着昨的小宮女去的。
皇上登基七年,後宮只有一位貴妃娘娘,獨寵聖恩。
突然冒出個小宮女……
後果如何,韋德祿不敢深想。
*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雲堯和雲枕月已走到跟前。
韋德祿立刻低頭跟上。
走出浣衣局,雲堯先讓雲枕月坐上他特意準備的轎鸞,隨後才上了自己的蟠龍步輿。
“擺駕,昭陽殿。”
轎子抬起,雲枕月慵懶自在,貴氣渾然天成。
她薄唇輕啓,微微側頭:“劉公公,你可願隨我去昭陽殿。”
劉公公立刻跪下:“奴才願意,奴才願意!”
“嗯,那便走吧。”
話落,轎子起步,劉公公幾步踉蹌,跟在隊伍最後面。
掌事嬤嬤跪在浣衣局門口,直到浩浩蕩蕩的隊伍消失在宮牆外,才長舒一口氣。
她的後背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汗水浸透,冷風吹過,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皇上親臨,給灰蒙蒙的浣衣局帶來片刻光明。
可隨着人離開,又恢復到死寂一般。
如同浣衣局每個宮女的命運。
掌事嬤嬤嫉妒。
嫉妒劉公公僅憑青禾一句話,就改變了灰撲撲的命運。
更嫉妒青禾,野雞變鳳凰,真翻身做了主子。
一切都是命——
皇上親臨浣衣局帶走一名宮女的事,像長了翅膀,快速傳遍整個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