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竟是那位被譽爲“佛門明珠”的師妃暄,落荒而逃。
院子裏,只剩宋楓與綰綰對望。
綰綰忍不住拍手輕笑,紅唇勾起一抹妖冶弧度:“哎呀,我可是頭一回見師尼姑被說得啞口無言、奪門而逃呢!夫君這張嘴啊,比刀還利,真是痛快極了~”
宋楓莞爾,眸光微閃。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一擊即中,並非單靠言語鋒利。
換作旁人說這些話,師妃暄只會一笑置之,甚至憐憫幾句“執迷不悟”。
可他是誰?
是她性命相托的救命恩人,是曾與她拜堂成親、結發爲誓的“夫君”。
在她二十載清靜人生裏,他是唯一闖入她心底的男人。
所以他的每一句話,都像釘子一樣,狠狠釘進她最柔軟的地方。
綰綰輕輕挽住他的手臂,指尖微顫,嗓音柔得幾乎化在風裏:“夫君……謝謝你,替我說了那些話。”
宋楓搖頭:“我只是說了實話。”
可這話落在綰綰耳中,卻如暖流灌心。
江湖險惡,世人看她,不是畏如蛇蠍,便是貪她美色、圖她身份。
唯有他,直視她的靈魂,不因她是陰癸派聖女而避之不及,反而坦然相對,甚至……護她周全。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側臉——面如冠玉,眉目如畫,舉手投足皆是灑脫不羈的風流氣度。
這樣一個少年郎,走在江湖上,怕是要讓萬千女子芳心淪陷吧?
可偏偏,他站在了她身邊。
這幾點滴相處,早已在她心底悄然生。
此刻,她的心湖宛如鏡面,卻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圈蕩開,再也無法平靜。
兩人目光交匯,她眸如黑曜,清澈見底,卻又藏着點點星火,像是夜林中的,既危險,又迷人。
宋楓忽而挑眉,嘴角帶笑:“娘子這麼盯着我嘛?難不成我臉上開了朵花?”
綰綰頓時臉頰泛紅,慌忙別開視線:“我……我只是走神了而已。”頓了頓,又低聲道,“行走江湖這些年,武者見我,唯恐避之不及,要麼覬覦美色,要麼忌憚魔門。可你……竟毫無偏見,反倒待我如常人。我……我很意外。”
“公子?”宋楓悠悠轉頭,眼中帶着笑意,“你剛才不是還叫夫君的嗎?怎麼,害羞了?”
綰綰心頭一跳。
她確實改了稱呼,因爲她……亂了心弦。
可她不願認輸,索性仰起臉,眼波流轉,紅唇輕啓:“是呢,夫君~”
這一聲“夫君”,甜得入骨,媚得勾魂。
前一秒還是羞怯少女,下一秒便化作顛倒衆生的妖女,風情萬種,蠱人心魄。
若非宋楓心志如鐵,怕是當場就得繳械投降。
他輕咳兩聲,故作鎮定:“嗯……說起來,我有點餓了。今晚烤雞腿如何?院子裏那幾只雞鴨,正好打打牙祭。”
“好呀,”綰綰掩唇輕笑,“夫君烤肉的手藝,可是連閻王都能饞得從地府爬上來呢。”
宋楓哈哈一笑,當即挽袖生火,動作利落,炭火噼啪燃起,映得他側臉分明,煙火人間,不過如此。
綰綰親昵地挨着宋楓坐下,雪白的小手托着小巧精致的下巴,眼波流轉,靜靜望着他側臉。
篝火映在她眸子裏,像是落了星子。
兩人之間那點默契,早已不言而喻。
而遠處角落裏的師妃暄,卻被方才那番話震得心神動蕩,黛眉微蹙,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
她素來澄明如鏡的心湖,此刻泛起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靜。
見狀,宋楓也沒打擾,只與綰綰相視一笑,繼續大快朵頤——金黃酥脆的雞腿滋滋冒油,咬下去“咔”一聲響,香酥肉汁瞬間爆開,順着唇角滑落,滿口生香。
真他娘的香!
良久,一道素白衣影緩緩起身,步履輕盈卻帶着決然之意,朝他們走來。
宋楓正啃得痛快,腮幫鼓動間忽覺視線一暗,抬眼便撞進一雙清冷卻又透亮的眼眸裏。
是師妃暄。
她站在火光邊緣,發絲微揚,神情肅然,可眼底卻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清明。
宋楓咧嘴一笑,油乎乎的手隨意一抹嘴角:“妃暄,想通了?”
“妃暄”二字入耳,她心頭竟莫名一顫,像春風拂過冰面,裂開一絲暖意。
她輕輕頷首,聲音清越如泉:“公子所言極是。魔門之中確有豪傑,正道之內亦藏僞善。但無論世道如何變幻,妃暄此心不改。”
宋楓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他知道,這姑娘終於跳出了慈航靜齋那一套桎梏。
從此往後,不會再輕易被人當棋子使了。
師妃暄話音落下,渾身仿佛卸下千斤重擔,呼吸都輕了幾分。
就在這刹那,體內真氣竟如江河奔涌,瓶頸鬆動,隱隱有突破之兆!
《慈航劍典》第三重的關隘,竟在此刻被悄然叩開!
“咦?”綰綰眸光一閃,毒蛇般敏銳,“師尼姑,你……劍意動了?要突破了?”
師妃暄淺笑,如月下幽蘭初綻:“多謝公子點撥,方得今頓悟。”
宋楓擺擺手,懶洋洋道:“別扯我,是你自己爭氣。”
綰綰卻心頭一緊。
不好!這家夥又占便宜了!
明明是她和師妃暄的理念交鋒,結果反倒讓對方借勢突破?
這男人到底什麼命格,連頓悟都能蹭?
她咬牙暗恨:下次再爭,絕不能讓他一腳!
這時,師妃暄也悄然在宋楓另一側落座,從懷中取出一枚野果,指尖輕剝,小口細嚼。
那果子本酸澀無比,此刻吃來卻甘甜如蜜——心結解開,萬物皆潤。
左邊綰綰,右邊師妃暄,一個嬌俏靈動,一個清冷出塵,宋楓夾在中間,活脫脫一副左擁右抱的富貴閒人模樣。
三人誰都沒說話,夜風輕吹,篝火噼啪,這一刻安靜得像是天地只剩彼此。
突然,綰綰開口,嗓音軟糯卻藏着試探:“夫君……我一直想問,你的刀法,究竟傳自何處?還有那內功……你到底是誰?”
她終於忍不住了。
之前旁敲側擊,都被他三言兩語糊弄過去。
如今關系不同往,她索性掀了蓋子,直擊核心。
話音剛落,師妃暄也轉眸望來,目光如水,卻藏着壓抑不住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