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如同瞬移一般,毫無征兆地進了兩人中間。
“譁啦啦——”
伴隨着一陣燒雞、布料和竹籃碰撞的嘈雜聲。
那鄭少爺的手,並沒有抓到美人的香肩,而是抓在了一個硬邦邦、滑膩膩的東西上。
那是一只剛從油紙包裏漏出來的燒雞屁股。
空氣,瞬間安靜了。
鄭少爺愣住了,看着自己手裏那個還在滴油的雞屁股,腦子有點沒轉過來。
雪心夫人也愣住了,她看着擋在自己身前,掛滿東西如同雜耍藝人一般的蘇夜,凝聚在掌心的內力緩緩散去。
“這位兄台。”
蘇夜那張掛滿汗珠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十分憨厚的笑容,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
“這只雞是我剛買的,五香的,味道不錯。”
“既然兄台這麼喜歡,那就送給你吃了,不收錢。”
鄭少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他猛地甩掉手裏的雞屁股,一股惡心的油膩感讓他怒火中燒。
“草!哪來的臭挑夫!敢壞本少爺的好事!”
“給臉不要臉!給我打!往死裏打!”
鄭少爺一聲怒吼,身後那幾個狗腿子立刻擼起袖子,一個個凶神惡煞地圍了上來。
“小子,敢在青羊鎮惹鄭少爺,你是活膩歪了!”
“今天就讓你知道馬王爺幾只眼!”
周圍的百姓嚇得紛紛後退,生怕血濺到自己身上。
雪心夫人看着這一幕,並沒有出聲,也沒有出手。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面紗後的眼神饒有興致地落在蘇夜身上。
她想看看,這個昨晚把她“按”得服服帖帖,剛才又用“千斤墜”救了她的小徒弟,到底有幾斤幾兩。
面對四五個彪形大漢的圍攻。
蘇夜臉上的笑容依舊憨厚,甚至還帶着幾分惶恐。
“幾位大哥,有話好說,別動手啊!”
“我這身上掛的可都是貴重東西,弄壞了賠不起啊!”
他一邊喊着,一邊腳步“踉蹌”地往後退。
看似慌亂無章,實則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對方揮過來的拳頭。
“還敢躲?!”
一個大漢一拳打空,惱羞成怒,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直刺蘇夜的小腹。
這一刀若是扎實了,不死也得丟半條命。
這幫人,果然是平裏橫行霸道慣了的亡命徒。
蘇夜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
想死?成全你們。
但他不能用神教的武功,更不能表現得太強。
那就……
就在那短刀即將刺中的瞬間,蘇夜的身形忽然詭異地一扭。
就像是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
他不退反進,身子一矮,直接撞入了那大漢的懷裏。
左手因爲掛着布料無法動彈,但他還有右手。
雖然右手上挎着竹籃,但這並不妨礙他伸出一手指。
“哎呀!站不穩了!”
蘇夜大叫一聲,右手食指看似慌亂地在那大漢的肋下一點。
那裏,是章門。
人體死之一,若是重擊可致死,若是輕點……
“呃!”
那大漢的動作瞬間僵住。
一股劇烈的酸麻感瞬間傳遍全身,緊接着就是一種仿佛五髒六腑都在抽搐的劇痛。
手中的短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太詭異。
在旁人看來,就是蘇夜腳下一滑,撞了那大漢一下,那大漢就自己倒了。
“老三!你怎麼了?!”
其他幾個同夥見狀,更是怒不可遏,紛紛撲了上來。
蘇夜依舊是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他在人群中左支右絀,身上的燒雞、鴨子、竹籃隨着他的動作亂晃,看起來狼狽至極。
但每一次看似驚險的碰撞,都會伴隨着一聲悶哼。
“哎喲!別擠我!”(一指點在一人笑腰)
“那可是我的王八!”(一肘頂在一人麻筋)
“別踩我的鞋!”(一腳踩在一人腳背太沖)
不過眨眼的功夫。
原本氣勢洶洶圍攻他的四個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有的抱着肚子狂笑不止,有的捂着胳膊痛哭流涕,有的像是得了羊癲瘋一樣渾身亂抖。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且極具喜感。
那個鄭少爺看着瞬間團滅的手下,整個人都傻了。
他看着那個站在原地,正心疼地檢查着燒雞有沒有掉皮的蘇夜,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特麼是挑夫?
這特麼是扮豬吃老虎的煞星吧!
“你……你……”
鄭少爺指着蘇夜,手指都在哆嗦,兩腿之間更是傳來一陣溫熱的溼意。
蘇夜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着他。
“這位兄台,你看,我就說有話好說嘛。”
“你這些朋友身體好像不太好啊,是不是羊癲瘋犯了?要不要我幫他們叫大夫?”
說着,蘇夜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在鄭少爺眼裏,簡直就是死神的步伐。
“啊——!鬼啊!”
鄭少爺發出一聲豬般的慘叫,轉身就跑,連滾帶爬,連地上的手下都顧不上了,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周圍的百姓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好!小兄弟好樣的!”
“這幫禍害平裏欺男霸女,今天終於遭了!”
蘇夜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雖然很難做到),沖着大家憨笑兩聲。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那裏沒動的雪心夫人。
心裏卻是七上八下。
剛才是不是演過頭了?
師娘那種級別的高手,能看出來我是故意的嗎?
應該……看不出來吧?我用的都是巧勁,而且借着身上的東西掩護,看起來就是亂撞的啊。
雪心夫人依舊靜靜地看着他。
隔着面紗,蘇夜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能看到那一雙露在外面的美眸,似乎……比剛才更亮了幾分。
沒有想象中的質問,也沒有懷疑。
雪心夫人緩緩邁步,走到蘇夜面前。
她伸出手,輕輕地幫蘇夜把那個因爲劇烈運動而歪掉的玉佩扶正。
動作輕柔,自然,就像是一個妻子在幫丈夫整理衣冠。
“身上掛了這麼多累贅,還能把這幾個地痞收拾得這麼利索。”
她的聲音很輕,只有蘇夜能聽見。
“蘇夜,看來你師父教你的功夫,你倒是練得挺扎實。”
“尤其是那認的本事……”
雪心夫人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一絲意味深長,“跟你昨晚……的手法,倒是如出一轍的準呢。”
蘇夜的心髒猛地一縮。
完了。
這女人還在試探!
他剛想開口解釋(狡辯),雪心夫人卻已經收回了手。
“不過,打得好。”
她轉過身,聲音恢復了平裏的慵懶和高傲。
“這種垃圾,看着就污了眼睛。”
“盈盈還在裏面挑呢,你去看着點,別讓她把人家鋪子給搬空了。”
說完,雪心夫人徑直朝着香粉閣內走去,腳步輕盈,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曲。
只是,在她轉身的那一刻。
蘇夜分明看到,她那隱藏在面紗下的眼角,微微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那不是冷笑。
那是一種……帶着幾分欣賞,甚至可以說是一絲絲自豪的笑意。
蘇夜站在原地,感覺背後的冷汗又把衣服打溼了一層。
他看了一眼地上還在抽搐的那幾個倒黴蛋,忍不住嘆了口氣。
“各位大哥,對不住了。”
“爲了哄那個女魔頭開心,只能委屈你們了。”
“下次記得,看見掛滿東西的男人,千萬別惹。”
“因爲那是被生活急了的老實人,下手最黑。”
蘇夜嘀咕着,拖着那一身的“戰利品”,再次認命地走進了那個充滿了脂粉香氣的銷金窟。
這修羅場,看來是一時半會兒走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