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秦月蓉換上一身素雅的衣裳,再次踏入了那間她以爲永生不會再回來的醫館。
然而,迎接她的,卻不是師父的關懷,而是一聲冰冷的呵斥。
“你還有臉回來?!”
醫館的管事看到她,臉上滿是鄙夷與厭惡。
“當初做出那等不知廉恥、敗壞門風的醜事,被師父逐出師門,如今竟還敢踏進這裏!”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醫館的門楣,還不夠被你丟盡?!”
刻薄的咒罵,如同利箭,句句扎心。
秦月蓉的身體晃了晃,臉色又白了幾分。
“是啊,她怎麼好意思回來的?”
“秦家家道中落,她不是嫁給了劉員外做妾嗎?”
“你們消息都太落伍了,接親當,劉員外給那長公主蕭凌月給帶着兵一鍋端了。”
“長公主?秦月蓉竟然攀上了長公主?”
醫館的其他小廝也跟着議論紛紛。
私底下揣測,她是用的什麼肮髒手段勾搭上的長公主。
污言穢語,越傳越不堪。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到了醫館門外蕭凌月的耳朵裏。
蕭凌月是不放心秦月蓉,擔心她剛回到醫館受欺負,想着跟過來看看的。
可沒見到就讓她聽到這些刺耳的話。
“本宮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的口氣!太後諭旨也敢不服?”
蕭凌月一身紅衣,風風火火地要闖進來。
“姑姑!”
一聲小音響起。
蕭凌月一低頭,才發現自己的腿上不知何時掛上了一個小小的“掛件”。
糖寶正抱着她的腿,不讓她往前走。
“姑姑,玩遊戲呀!”
小家夥伸出兩條小胖胳膊,拽着蕭凌月的衣擺,讓她陪自己玩翻花繩。
她記得神龍爺爺的話,要守護家人。
姑姑是家人,她不能讓姑姑死的。
所以她要看住姑姑,不讓她去找那個渣渣男。
蕭凌月看着腳邊黏糊的小人兒,哭笑不得。
“糖寶乖,等姑姑處理完這點小事,就陪你玩,好不好?”
“不好!”
糖寶的小嘴一癟,抱着她的腿坐了下來,小屁股穩穩地壓在她的腳面上,一副“你不陪我玩我就不起來”的架勢。
“現在就玩嘛!”
看着耍賴的小侄女,蕭凌月又好氣又好笑,卻半點都不願說重話。
“等會玩,我們先去幫寶寶的娘親出氣好不好?”
“那些人說你娘親的壞話,寶寶不生氣嗎?”
蕭凌月耐着性子和糖寶解釋。
小家夥還是能聽懂話的,一聽姑姑不是要去找渣渣男,而是要去幫娘親打壞蛋。
立刻乖乖地鬆開手,氣勢洶洶的拉着蕭凌月往裏走。
“姑姑,奏啊!”
“寶寶也去!”
她小短腿邁得飛快,一副要沖鋒陷陣的架勢。
蕭凌月被她拽着,順勢踏進醫館。
而剛進去,管事就在罵。
“我們這裏輪不下你這尊大佛,你還是識相點,那來回哪去——啊!”
話沒說完,蕭凌月就一腳踹向他的屁股蹲。
“啊!誰?哪個不長眼的東西?”
“是本宮!”
蕭凌月銳利的目光掃向那個滿臉鄙夷的管事,聲音驟然變冷。
“你又是什麼東西?敢在本宮面前大呼小叫?”
“那秦月蓉可是館主親口交代,回到醫館的,你爲什麼要趕走她?”
那管事被她身上不怒自威的氣勢一震,腿肚子都開始打顫,卻還仗着醫館的規矩嘴硬。
“回……回長公主,小人是醫館的管事。秦月蓉敗壞門風,當初是館主親自將她逐出師門的!她沒有資格再踏入這裏一步!”
“規矩?”
蕭凌月冷笑一聲。
“本宮今天就告訴你,什麼是新的規矩!”
她抬手,對身後的侍衛道。
“把他的嘴給本宮堵上,扔出去!”
“是!”
侍衛領命上前,本不給管事反應的機會,直接用破布塞住他的嘴,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醫館內頓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長公主這雷厲風行的手段給鎮住了,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華服的年輕女子,在一衆丫鬟的簇擁下,從內堂走了出來。
她正是當朝御史的千金,周婉兒。
也是當年污蔑秦月蓉,害她被逐出師門的罪魁禍首!
周婉兒看到秦月蓉,眼中閃過一絲惡毒,隨即又看到一身紅衣的蕭凌月,臉上立刻堆起了討好的笑。
“婉兒見過長公主殿下。”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秦月蓉身上時,那份笑意瞬間變成了刻薄與尖酸。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秦月蓉啊。”
“怎麼,被男人拋棄了,沒地方去了,又想回醫館來勾搭人了?”
她說着,竟端起手邊丫鬟捧着的一杯冷茶,毫不猶豫地朝着秦月蓉的臉潑了過去!
冰冷的茶水劈頭蓋臉地潑來!
秦月蓉下意識地閉上眼,身體卻僵在原地,沒有躲。
她以爲自己會被再次羞辱。
然而,預想中的冰冷並沒有到來。
一只溫暖的手臂,將她猛地拉到了身後。
蕭凌月擋在了她的面前,用自己的衣袖擋住了那潑過來的茶水。
褐色的茶漬,瞬間弄髒了她華美的紅色衣袖。
蕭凌月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周婉兒,你好大的膽子!”
周婉兒也沒想到長公主會護着秦月蓉,臉色一白,但仗着自己平裏與長公主府有些交情,依舊強辯道。
“長公主殿下,您有所不知!這個女人水性楊花,未婚先孕,還生下了一個野種!她就是個不知廉恥的蕩婦!她待在這裏,只會髒了醫館這塊清淨地!”
她越說越激動,竟從發髻上拔下一尖銳的銀簪,朝着秦月蓉的臉就刺了過去!
“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劃花你這張狐媚子的臉,看你以後還怎麼勾引男人!”
“阿娘!”
糖寶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尖叫起來!
秦月蓉的瞳孔驟然緊縮!
就在那銀簪即將刺到她臉頰的瞬間,她手腕一翻,快如閃電地抓住了周婉兒的手!
然後,用力一折!
“啊——!”
周婉兒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鋒利的銀簪,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你!你敢傷我!”
周婉兒疼得臉色煞白,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秦月蓉甩開她的手,目光冰冷。
“周婉兒,三年前你買通我身邊的小藥童,偷走醫館的百年人參去倒賣,卻反過來污蔑是我偷的,害我被逐出師門。”
“今天,你又當着長公主的面,對我行凶。”
“究竟是誰,不知廉恥?!”
秦月蓉字字清晰,如同驚雷,炸得在場衆人一片譁然。
原來當年還有這等內情!
周婉兒被揭了老底,惱羞成怒,徹底瘋了!
“你胡說八道!你血口噴人!”
她對着身後的家丁怒吼。
“你們都是死人嗎?!給我上!把這個賤人的手腳都給我打斷!”
幾個家丁面面相覷,卻不敢上前。
長公主還在這裏呢!
蕭凌月看着這場鬧劇,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深。
她一言不發,只是緩緩地,將掛在自己腿上的“小掛件”抱了起來。
糖寶摟着姑姑的脖子,小聲地問。
“姑姑,壞人欺負阿娘,我們要打她嗎?”
“當然。”
蕭凌月在她的小臉上親了一口,聲音裏帶着笑意。
“不過,姑姑的衣服被弄髒了,有點不高興。”
糖寶一聽,立馬伸出小胖手,拍了拍蕭凌月的肩膀。
“姑姑不氣,糖寶吹吹。”
她鼓起腮幫子,對着蕭凌月被弄髒的衣袖,“呼呼”地吹了兩下,然後一臉期待地看着她。
“姑姑,高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