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殿下!”
這時,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也就是國子監的大學士,急匆匆地走了過來。
他原本在內室批閱公文,聽到外面的喧鬧聲,才趕出來查看。
一看到跌坐在地上的蕭凌月,他立馬上前來行禮。
“大學士不必多禮。”蕭凌月冷冷地掃了一眼陸景行,語氣裏帶着一絲嘲諷,“本公主只是來國子監參觀一下,沒想到這的風氣如此開放,連助教都能帶着侍妾,在學堂重地卿卿我我,當真是風氣清明啊。”
她丟下這些帶刺的話,便帶着糖寶了。
大學士愣在原地,看了一眼陸景行,又看了一眼他身邊的萍兒,眼神裏充滿了不滿。
國子監乃是聖賢之地,陸景行竟然做出這等有傷風化的事情,簡直是斯文掃地!
“陸助教,這裏是聖賢之地,不是你的後宅!”
“以後,不準再將閒雜人等帶入國子監!”
大學士意指的十分明顯,就是不準陸景行再帶着萍兒來上課。
萍兒的臉白了又白,連忙屈膝行禮,聲音帶着哭腔。
“大人,都怪奴婢,是奴婢連累了陸大人。”
陸景行沒有回應,只是看向蕭凌月離開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在他看來,這一切都是蕭凌月無理取鬧的錯,和萍兒無關。
萍兒抬起淚眼,小心翼翼地建議。
“大人,您快去和長公主解釋一下吧,公主殿下剛才說的只是一時氣話。”
“不必。”
陸景行收回目光,冷哼一聲,語氣裏滿是篤定。
“由她去吧,她想明白了,自會找我認錯。”
反正陸景行已經習慣了,每次蕭凌月發完脾氣,事後都會屁顛屁顛地跑回來哄他。
這次也一樣。
……
國子監外的花園裏,花香馥鬱。
這裏是專供學子們課間休憩的地方,此刻卻格外安靜。
糖寶從蕭凌月懷裏掙脫出來,指着一叢開得正豔的月季花。
“姑姑,花花!”
蕭凌月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隨手摘下一朵粉色的,別在了糖寶的發揪上。
“真好看,我們糖寶是最好看的。”
糖寶摸了摸頭上的花,仰起小臉,認真地說。
“姑姑也好看呀。”
蕭凌月聞言,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她好看又有什麼用。
陸景行卻連一個正眼都吝於給她。
他甚至能爲了一個侍妾,當衆甩開她的手,對她惡語相向。
蕭凌月捏緊了手心,指甲深深嵌入掌肉,卻感覺不到疼。
陸景行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到底只是因爲前幾的事生氣,還是……真的嫌棄她?
糖寶看着姑姑臉上變來變去的傷心神色,小小的身子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唉,戀愛腦的姑姑,真讓人心。
她伸出小胖手,拍了拍蕭凌月的手背以示安慰。
“姑姑,不難過呀,陪寶寶玩呀。”
小家夥想讓姑姑轉移注意力,不要想着那個壞蛋男人。
但蕭凌月此時沒有心情玩,只無精打采地握着她的小手哄道:
“寶寶和下人們玩一會,好不好,姑姑有點累。”
蕭凌月是真的有點心累,每次和陸景行吵完架,她就開始後悔。
會情不自禁的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要不然陸景行爲什麼會生氣?
如果自己反思改正,陸景行是不是就會喜歡自己?
可這樣實在是太內耗了,讓一身傲氣的長公主,都跟着憔悴了起來。
糖寶見姑姑這樣,嘆了口胖氣,無奈地背着小手,像個拿她沒轍的小大人。
“那好吧,糖寶自己玩。”
反正糖寶身邊隨時都有暗衛跟着,蕭凌月也放心。
小家夥邁着小短腿,很快拋開四處閒逛,好奇地打量着這個新地方。
而正巧,不遠處,有幾個剛下學的學子聚在一起,不知在說什麼。
糖寶的目光定在那處,立刻被其中一道身影所吸引。
那是一個穿着月白長衫的小哥哥,烏發雪膚,眉眼精致,漂亮得不像是真人。
可此刻,那個漂亮哥哥卻被一個虎腦的小胖子和兩個跟班圍着。
小胖子伸手,重重推了漂亮哥哥一下。
“喂,你怎麼不說話?啞巴了?”
糖寶看到這一幕,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瞬間瞪圓了。
她噠噠噠地跑過去,鼓起腮幫子,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頭撞在了小胖子的腿上。
“咚!”
小胖子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糖寶立刻張開小手,護在了漂亮哥哥身前,凶凶地喊道。
“不準欺負漂亮哥哥呀!”
小家夥是個不折不扣的重度顏控。
發誓要保護全天下的漂亮小哥哥。
小胖子哎喲一嗓子,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惡狠狠地瞪着眼前小豆丁。
“哪裏來的毛孩子,連你小爺我也敢撞?我看你是活膩了!”
糖寶雙手叉腰,鼓起包子臉,毫不畏懼地瞪了回去。
“寶寶不是毛孩子!”
“你欺負人,是壞蛋!”
“寶寶要打你!”
“喲嘿!”
小胖子被她這副小老虎的模樣逗樂了,非但不氣,反而來了興致。
“小不點,你知道小爺我是誰嗎?你敢不怕我?”
他爹可是威震四方、戰功赫赫的忠勇侯,在這國子監沒人不怕他。
“不怕!”
糖寶的回答脆利落,仿佛猶豫一秒,都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小胖子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小不點,人雖小,膽子卻挺大的。
小胖子主動介紹道:“我叫陳昭,你叫什麼?”
糖寶壓不理會他,扭過頭只回了他一個高傲的“哼”。
寶寶才不和欺負人的壞家夥說話。
陳昭身邊的跟班小聲提醒:“昭哥,你看她穿的……”
從幾人的視角看去,糖寶的穿着打扮富貴華麗,包子臉漂亮的和其他人不在一個維度。
“這小不點好像身份不簡單啊。”
“可我以前沒在這宮裏見過她啊……”
“管她是誰,一個牙都沒長齊的小家夥,有什麼好怕的?”
糖寶壓不理會他們說什麼。
她轉身,仰着小臉去看那個漂亮哥哥。
這個漂亮小哥哥正是北國的敵國,靖國送來的質子,名叫謝無咎。
謝無咎因身份特殊,在國子監沒少受欺負。
他年約六七歲,皮膚白皙,丹鳳眼,比同齡人看着瘦許多,整個人都彌漫着一股死氣。
他看着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幾乎立刻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太後剛從民間找回來的那位……北國唯一的後嗣安樂公主。
謝無咎垂下眼睫,微微躬身:“參見安樂公主。”
聲音清冷,帶着一絲疏離。
糖寶眨了眨大眼睛,忽然發現他白皙的臉頰上有一道細小的劃痕,滲着一絲血跡。
“你受傷啦!”
小家夥伸出手指,下意識就想要去碰。
幸好謝無咎反應快,不着痕跡地往後退了一下,避開了。
“一點小傷,不值得公主關心。”
謝無救壓沒感覺到自己臉上有傷口,這點疼痛於他來說,本不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