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裏懸鈴
"她無事,你去的及時,約莫過些時候便能蘇醒了。"
遊尋春半跪在地上,爲陷入昏睡的少女把了脈,指尖輕觸過對方手腕時那微涼的觸感讓這位行醫多年的醫者短暫的露出了些異樣的情緒。
他下意識略過對方的面龐,沒有多停留片刻。
愛美之心,人之常情。
聽到遊尋春親自下了定論,越子今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隨手撥弄着地上的火堆,幾點火星子噴濺出來,少年的只着了一身裏衣,細細看去,原是外袍被整整齊齊的鋪在了一旁身着嫁衣的少女身下。
原本最愛熱鬧之人此時倒顯的有些心不在焉,額前的發絲略微凌亂,琥珀色的眸子止不住的往一旁瞄去。
別說越子今這副模樣。
四人中,幾乎人人都有些走神,一時間,寂靜無話,只有燃燒的火堆閃着噼啪的火花。
棠溪瞅了瞅幾人的神情,越子今嘛,很符合他的本色,恨不得立刻跪在人家面前貼身照顧着。
裴雲瀲面上沒什麼表情,當然,他平時也沒什麼表情,不過棠溪還是敏銳的發現了對方的手指死死的捏住衣擺,像是在刻意壓制着什麼。
最讓棠溪關心的則是遊尋春的反應,那姑娘貌美異常,若是......若是自己喜歡之人也被她人吸引,棠溪自然是難過無比。
好在,對方不愧是鼎鼎有名的"杏林春",美色在前,居然無一絲動容,手上動作不停,依舊在整理藥匣。
這讓棠溪鬆了一口氣,望着一旁的蘇凝,連帶着話語都輕鬆了許多:"這姑娘生的真好看,我曾經見過江湖第一美人許禾玉竟然也略遜她幾分。"
"只是這樣的美人爲何十裏懸鈴居然沒有記載呢?"
棠溪托着腮似是在發呆,又像是疑惑。
"嘁,你們江湖中人就是愛誇張,什麼十裏懸鈴,我看啊,就是用來造聲勢的。"越子今不屑道。
"怎麼,難道你不是江湖人嗎?"棠溪沖他翻了個白眼。
"唉,我可不算。"他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要不是你硬拉着我,我如今還在百草村繼續當我的一十三俠呢。"
"你個小毛賊懂什麼?太行觀的論斷從不出錯,雖然我也沒看出你身上有哪些閃光點。"
又是老生常談的話題,越子今懶得與她爭辯,又看了一旁昏睡的少女似是沒有醒來的模樣,他視線先是放在了遊尋春身上。
不過很快,便將注意力移到了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話的裴雲瀲身上,遊大哥總是不會與他們說這些幼稚的話題的。
雖然冰塊臉嘴裏也吐不出幾個字,不過誰讓棠溪太過吵鬧,兩人總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他悄挪了個位置,用肩膀碰碰了玄衣少年的手臂:"我說冰塊臉,剛剛棠溪說的那個什麼第一美人你見過嗎?"
要說他們四人能組在一起也是緣分,他第一次見到裴雲瀲之時,對方身後背了把劍,上面還刻着紋樣,看起來神秘極了。
那時他剛與棠溪踏上行程,自然是沒見過什麼世面,那把劍便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想近距離觀察觀察,卻不料對方看着像個小白臉,功夫卻不差。
他那點東拼西湊的三腳貓功夫自然被他打趴下了。
後來再遇,對方被人暗算,他設計幫了他。
他們二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得知對方也是要去鑄劍山莊參加武林大會,他便邀請對方一同上路,四人中,他們倆年齡相仿,裴雲瀲雖不愛說話,他也便總是冰塊臉冰塊臉的稱呼他。
裴雲瀲側首看了看一旁小孩子似的越子今,對方雖然總是不承認自己是個江湖人。
可已經踏入這條路了,早已深陷其中,又何曾出得來呢。
玄衣少年搖了搖頭,嗓音帶着些許低沉:"我並未見過第一美人的真容,不過有一點你不該否認。"
"十裏懸鈴作爲江湖上的情報眼,至今還未曾出過一次錯。"
"但是天下之大,這位姑娘身子綿軟,氣息無力,並非江湖人,十裏懸鈴只是情報組織,你說,他們又如何能知曉這蒙塵的珍珠呢?"
越子今靠在樹上,一只腿翹着,若有所思道:"連你都這麼說,看來這十裏懸鈴確實有幾分本事。"
"話說爲何叫十裏懸鈴呢?這名字好生奇怪。"
還不待裴雲瀲回答,卻忽地聽聞一聲清脆的鈴鐺聲,火堆旁的三人皆朝那聲音的方向看去,卻發覺原是遊尋春的手上不知何時竟然多了個系着紅繩的白玉鈴鐺。
卻聽得那儒雅隨和的醫者道:"鈴鐺一響,未懸事了。"
越子今顯然更加疑惑,棠溪卻饒有興致的看着那鈴鐺:"遊大哥,你居然有十裏懸鈴最高階的白玉鈴鐺,這鈴鐺可是珍貴的很呢,我如今也只有銀鈴鐺。"
紅衣少女撥弄着腰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遊尋春搖了搖頭:"不過是有幾分薄名罷了,你們如今還年輕,待到武林大會嶄露頭角之時,這白玉鈴鐺也是手到擒來。"
棠溪輕笑了一聲:"遊大哥你這話說的,好像自己有多老似是,也不知我到了你這個年齡能不能有你這樣的成就。"
看着棠溪一臉花癡的模樣,越子今毫無意外的出口打破了如今的局面:"唉呀!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我剛剛是在問爲何要叫十裏懸鈴這麼個奇怪的名字。"
"還有遊大哥你,拿着個破鈴鐺在這給我打啞謎呢?"
越子今雖初入江湖,但十裏懸鈴作爲如今江湖上最大的情報組織,號稱江湖百曉生,他自然也是清楚的。
不過他只知曉有問題去找十裏懸鈴,卻還不知這其中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況且,聽說十裏懸鈴最便宜的消息都要一埞銀子,他這種窮人自然是敬而遠之的好。
"越子今!你到底知不知道這白玉鈴鐺有珍貴啊!整個江湖除了我爹那種老一輩德高望重的人,年輕一輩裏,能得到這鈴鐺的人幾乎一只手都數得出來,你居然敢罵這是破鈴鐺!"
聽見越子今如此無禮,棠溪立馬便抽出腰上的鞭子朝越子今的方向甩去。
好在他反應快,當機立斷躲過一劫,鞭子抽在樹上竟然硬生生嵌出了印子,樹葉譁啦啦的往下落。
"我去,還好小爺我躲得快,不然我這張俊俏的臉可就要毀在你手裏了。"
少年沒什麼包袱的朝着地下翻滾一圈,連發絲上都沾了葉子。
忽地,頭上拂過輕柔的微風,伴隨着一陣馥鬱的香氣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懷中,他下意識向後望去,卻猛然撞進一雙綴着星子的眸子。
四目相對間,他身體中的血液幾乎停滯,心髒處傳來激烈的跳動。
撲通——撲通——
像是有一頭小鹿在他的身體內不停的猛撞,直至頭破血流。
蘇凝望着眼前呆滯的男子,拿着樹葉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你沒事吧。"
別撞了,再撞下去,你要死了。
越子今手指捂住心髒的位置。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已經成爲了江湖上一個傳說的越子今想到今天卻還是忍不住酸澀。
身披嫁衣的少女,明明是那般豔麗的顏色,可她的神情卻又那麼無辜,似是月光也在愛憐於她,許是他那呆傻的模樣,叫她有些忍俊不禁。
於是她如蜜般的唇角也漾起淺淺笑意,像是滿院的花團錦簇。
少年的情緒總是直白而又坦蕩,即使過了很久很久,依舊熱烈,久到每每想起初遇他總是不由自主的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