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子持續了五天。
在灰影的引導和“凝神草金絲藤”的輔助下，楚星眠的傷勢以遠超預期的速度好轉。後背的瘀腫明顯消退，肋間的悶痛減輕了許多，虎口的裂傷也已結痂。更重要的是，隨着身體狀態的改善和持續不斷地、緩慢汲取靈石靈氣，“臨時靈力鎖”帶來的凝滯感正在一點點消融。雖然距離完全恢復、主動運用靈力還很遙遠，但那種沉重的枷鎖感已不再像最初那樣令人窒息。
他能感覺到，身體深處那股源於生命本能的微弱搏動，如今變得更加有力、穩定。就連一直沉寂的“玄陰姹女體”所特有的陰寒氣息，也不再是完全的死寂，偶爾會隨着他的呼吸或心緒起伏，泛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但很快又平復下去，沒有引發任何躁動。
除了身體，他對自己手中唯一的“武器”——黑鬃彘獠牙刃，也越發熟悉。每在石室中練習基本的握持、揮砍、格擋動作（盡量避免牽拉傷口），讓它逐漸成爲手臂的延伸。獠牙本身的沉重和弧度雖然依舊別扭，但他開始嚐試適應這種別扭，摸索着更適合這種獨特刃器的發力方式和攻擊角度。
灰影每照舊外出，帶回一些野果、小型獵物或新的草藥。它與楚星眠之間形成了一種奇妙的默契，不需要言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能明白對方的意圖。楚星眠也會將自己剩下的一點靈石粉末混入泉水中與它分享。灰影對此表現出極大的喜愛，每次飲用後，毛色似乎都更加光亮，眼神也更顯靈動機敏。
這一清晨，楚星眠感覺狀態不錯，決定稍微擴大活動範圍。他打算去灰影之前指出的那個新的小泉眼取些水，順便在附近探索一下，看看能否找到更多類似“地靈芝”那樣能補充體力的食物。
灰影今似乎也有自己的事情，早早便離開了石室。
楚星眠帶上獠牙刃和一只用寬大樹葉與藤蔓簡單縫制的水囊，沿着灰影曾帶他走過的路徑，謹慎地向那處小泉眼進發。斂息術自然運轉，腳步輕緩，目光銳利地掃視着周圍。
山林在晨光中蘇醒，鳥鳴啁啾，露珠在草葉上閃爍。空氣中彌漫着清新溼潤的氣息。遠離了最初亡命奔逃的倉皇和重傷垂死的絕望，楚星眠第一次有心情稍微“欣賞”這片蠻荒之地的景色——當然，警惕從未放鬆。
小泉眼位於一處背陰的岩壁下方，水流量不大，但極其清澈，匯成一條涓涓細流，流入下方的石縫。楚星眠俯身，將水囊浸入冰涼沁骨的泉水中，慢慢灌滿。就在他直起身，準備離開時，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不是鳥獸聲。
是……金石交擊的脆響？還有沉悶的碰撞聲，以及隱約的呼喝！
聲音來自泉眼下方、溪流蜿蜒而去的山谷方向，距離似乎不算太遠，但被茂密的林木和起伏的地勢遮擋，看不真切。
爭鬥？有人在動手！
楚星眠心中一驚，立刻伏低身子，藏身到泉眼旁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後面。他屏住呼吸，將斂息術催動到極致，同時側耳傾聽，試圖分辨更多信息。
打鬥聲持續傳來，斷斷續續，並不激烈，更像是……試探性的交手？呼喝聲也很模糊，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分辨出是至少兩個人的聲音，一男一女，年紀似乎都不大。
楚星眠眉頭緊鎖。這深山老林裏，怎麼會突然冒出人來爭鬥？是之前篝火餘燼那批人的同夥起了內訌？還是恰好路過的修士起了沖突？
無論哪種，都不是他願意卷進去的。他立刻決定，放棄探索，立刻返回石室。
然而，就在他準備悄然退走時，打鬥聲卻突然朝着他這個方向快速移動過來！而且，速度很快！
楚星眠暗叫不好，轉身就想往石室方向跑。但他所在的位置，距離泉眼下的山谷邊緣只有十幾丈，而返回石室的路徑，需要先爬上這面岩壁，再穿過一片相對開闊的灌木叢。以他現在的速度，恐怕來不及在對方趕到前完全隱藏。
電光火石間，他做出了決定——不往石室跑，而是朝着與爭鬥聲來源垂直的另一側，一片更加茂密、藤蔓糾纏的亂石坡沖去！那裏地形復雜，便於隱蔽。
他剛竄出幾步，身後山谷方向的林木便一陣劇烈晃動！
唰！唰！
兩道身影，前一後，從林木間飛掠而出，落在了泉眼附近的空地上。
前面的是一個身穿鵝黃色勁裝、手持一柄細長劍器的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面容姣好，此刻卻帶着幾分慍怒和慌亂，氣息有些急促，鵝黃勁裝上沾了些草屑塵土，衣袖處甚至被劃開了一道小口子。
追在她後面的，是一個身着青色錦袍、手持折扇（扇骨似乎是金屬質地）的青年，二十出頭，相貌還算俊朗，但眉眼間帶着一股輕浮和戲謔，嘴角噙着笑，不緊不慢地踱步近，似乎並不急於拿下對方。
“柳師妹，何必跑得如此之急？”青袍青年搖着折扇，聲音帶着幾分調侃，“師兄不過是見這山谷清幽，想邀師妹共賞風景，探討一下道法心得罷了。師妹這般拒人於千裏之外，未免太傷師兄的心了。”
“趙元！你少在這裏假惺惺！”鵝黃少女柳眉倒豎，手中細劍指向對方，聲音清脆卻帶着怒意，“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這裏離宗門已遠，你便如此肆無忌憚了嗎？就不怕回宗門後執法堂問罪？！”
“問罪？”被稱爲趙元的青袍青年嗤笑一聲，折扇“啪”地合攏，“柳師妹說笑了。你我在此切磋道法，一時失手，誤入山林深處，迷了路，耽誤了回程……這般說辭，誰會不信？至於這片山谷，風景絕佳，人跡罕至，正是……談心論道的好地方啊。”
他話語中的輕薄之意毫不掩飾，目光更是在少女身上放肆掃視。
楚星眠伏在二十餘丈外的亂石坡灌木叢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這分明是典型的宗門弟子仗勢欺人、圖謀不軌的戲碼。看兩人的衣着氣度，以及剛才飛掠而出的身法（雖然不算特別高明），多半是某個修真宗門的外門或內門弟子，修爲大概在煉氣中後期。
他暗叫晦氣。怎麼偏偏撞上這種事？這兩人無論誰勝誰負，對他這個旁觀者而言都絕非好事。尤其是那趙元，一看就是心思不正、行事狠辣之輩，若發現他躲在這裏，人滅口是大概率事件。
他收斂氣息，將身體壓得更低，目光卻死死盯住場中，右手悄然握住了背後的獠牙刃柄。一旦情況有變，或者被發現，他必須立刻做出反應。
場中，那柳師妹顯然也知道今難以善了，俏臉含霜，咬牙道：“趙元，你休要得意！我柳萱便是拼個魚死網破，也絕不會讓你得逞！”
說罷，她手中細劍一振，劍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嬌叱一聲，搶先出手！劍光如電，直刺趙元面門，竟帶着幾分凌厲的決絕。
“喲，柳師妹這是動真格的了？”趙元嘴上輕佻，手上卻不慢。折扇“唰”地展開，扇面似鐵非鐵，邊緣寒光閃爍，精準地格開了刺來的劍尖，發出“鐺”的一聲脆響。同時，他左手並指如劍，一道微弱的黃芒悄無聲息地射向柳萱腰側！
柳萱顯然實戰經驗不足，倉促間回劍格擋，劍身與黃芒相撞，悶響聲中，她身形微微一晃，向後退了半步，臉色更白了一分。
趙元得勢不饒人，折扇揮舞，帶起道道勁風，扇影重重，時而如刀劈砍，時而如鞭抽擊，招式頗爲刁鑽狠辣，得柳萱連連後退，只能憑借手中細劍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兩人修爲本就有所差距，趙元又存心戲弄，並未全力施爲，但即便如此，柳萱也已然抵擋得十分吃力。
楚星眠看得分明，這柳萱劍法尚可，但靈力運用生澀，臨敵應變更是稚嫩，而那趙元，雖然品性不堪，但招法老練，靈力也比柳萱渾厚，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勾當。
這樣下去，柳萱落敗被擒只是時間問題。
楚星眠心中念頭急轉。救？還是不救？
救，風險極高。他現在的狀態，對付一個煉氣中後期的趙元，勝算渺茫，更何況對方可能有法器、符籙等未知手段。一旦暴露，自身難保。
不救，眼睜睜看着這少女遭毒手？同爲落難之人（雖然性質不同），楚星眠心中終究有些不忍。而且，這趙元事後很可能在這附近搜索、甚至盤踞，對他隱藏在此地同樣是巨大威脅。
利弊難以權衡。
就在他猶豫之際，場中形勢突變！
柳萱似乎被急了，貝齒一咬，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她左手飛快地從腰間一抹，一道淡金色的符籙出現在掌心，毫不猶豫地朝趙元擲去！
“金光符？！”趙元臉色微變，顯然認得此物。他不敢怠慢，折扇猛地向前一揮，扇面靈光一閃，化作一道凝實的青色光幕護在身前，同時身體急速後撤！
符籙在空中爆開，化作一團刺目的金色光芒，帶着鋒銳的氣息，狠狠撞在青色光幕上！
嗤啦——！
光幕劇烈晃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瞬間出現了數道裂痕！金光雖被擋住大半，但仍有數道鋒銳的金芒突破了光幕，朝着趙元射去！
趙元怒哼一聲，折扇連點，將剩餘金芒一一擊散，但腳步也因此略顯凌亂，後退了數步，臉上那戲謔輕鬆的神色消失，多了幾分陰沉。
柳萱趁機喘了口氣，但臉色也更加蒼白，顯然激發那張符籙對她消耗不小。她轉身就想再次逃跑。
“賤人！竟敢用符籙傷我！”趙元徹底被激怒，眼中凶光畢露，“本想憐香惜玉，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不將你拿下，我趙元名字倒着寫！”
他不再留手，體內靈力勃發，折扇上青光大盛，身形一晃，速度陡然加快，如同鬼魅般撲向柳萱，扇影層層疊疊，將她所有退路封死！
柳萱本就力竭，此刻面對趙元全力攻擊，更是岌岌可危，只勉強擋了幾招，便被一道扇影擊中肩頭，痛呼一聲，細劍脫手飛出，整個人踉蹌後退，跌坐在地。
趙元獰笑着，一步步近：“跑啊？怎麼不跑了？待會兒，有你求饒的時候！”
柳萱坐在地上，看着近的趙元，眼中充滿了絕望和不甘，嘴唇咬得發白，身體因爲恐懼和憤怒微微顫抖。
就在趙元伸出手，即將抓住柳萱的刹那——
異變陡生！
一道灰影，快如閃電，毫無征兆地從側面一片茂密的蕨類叢中激射而出，直撲趙元面門！
是灰影！
它不知何時潛藏到了附近，在此刻悍然發動了襲擊！
趙元全部心神都放在柳萱身上，哪裏料到會有第三方突然偷襲？而且這偷襲者速度奇快，角度刁鑽！
他大驚失色，倉促間只來得及偏頭躲避，同時折扇下意識地揮向灰影。
灰影極其靈活，在空中猛地一扭身體，避開了扇風，尖銳的爪子狠狠在趙元揮扇的手臂上一撓！
嗤啦！
錦袍袖子被撕裂，趙元手臂上頓時出現幾道深深的血痕，辣地疼！
“什麼東西？！”趙元又驚又怒，定睛一看，竟是一只灰毛狐狸！他氣極反笑，“區區一只畜生，也敢來壞我好事？！”
他正欲揮扇將這可惡的狐狸斬，卻聽得腦後風聲驟起！
原來，柳萱在灰影襲擊的瞬間，也抓住機會，強忍肩頭劇痛，撿起地上的細劍，拼盡全力，朝着趙元後心刺去！
前後夾擊！
趙元畢竟經驗豐富，危急關頭，硬生生止住前沖之勢，身體詭異地向一側扭動，同時反手一扇拍向身後！
鐺！
扇骨與劍尖相撞，柳萱本就力弱，細劍再次被震飛。但趙元也因爲倉促應對和分心，身形再次一滯。
就是這一滯的功夫，灰影再次撲上，這次目標是他的小腿！
趙元怒喝一聲，腿上靈力爆發，一腳踢向灰影。灰影敏捷地躲開，卻也不再強攻，而是迅速後撤，與趙元拉開距離，擋在了柳萱身前，齜着牙，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威脅聲，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趙元，充滿了野性的警惕和敵意。
趙元看了看手臂上的傷口，又看了看擋在柳萱身前的灰狐和雖然受傷但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柳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沒想到，眼看就要得手，竟然被一只莫名其妙的狐狸攪了局！這狐狸速度奇快，爪子鋒利，而且似乎頗有靈性，懂得配合攻擊，絕非尋常野獸。
“好好好！”趙元連說三個好字，怒極反笑，“一只扁毛畜生，也敢逞英雄？今天，我就連你這畜生一起收拾了！”
他眼中機四溢，折扇青光大放，顯然要動真格的了。
然而，就在他氣勢攀升，準備再次出手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危機感，忽然從他側面襲來！
不是攻擊，更像是一種……被冰冷目光鎖定的感覺！
趙元猛地轉頭，看向危機感傳來的方向——那片藤蔓糾纏的亂石坡灌木叢。
那裏，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起了一個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身破爛不堪、勉強蔽體的粗布衣服，上面沾滿泥污和暗沉的血跡。頭發散亂，臉上也帶着污跡和疲憊，唯有一雙眼睛，在凌亂發絲後，平靜、冰冷、如同深潭寒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人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奇特、慘白彎曲、散發着淡淡凶戾氣息的……獠牙狀兵刃。
正是楚星眠。
在灰影悍然出手、攪亂局面的那一刻，楚星眠便知道，自己不能再隱藏了。灰影的舉動，無形中將他也卷入了這場是非。無論是出於對灰影那點微妙“情誼”的回護，還是對自身可能暴露的擔憂，他都必須站出來。
他沒有立刻攻擊，只是站在那裏，用目光施加壓力，同時將斂息術催動到極致，讓自己仿佛與周圍環境融爲一體，氣息微弱飄忽，難以捉摸。
趙元看着這個突然出現的、如同野人般的家夥，瞳孔微微一縮。
這人……什麼時候在那裏的？自己竟然毫無察覺！而且，對方身上雖然沒有強烈的靈力波動（系統靈力鎖和斂息術效果），但那股平靜中透出的冰冷，以及手中那柄造型猙獰的獠牙兵刃，都讓他心中警兆驟升！
一個能無聲無息潛伏到如此近處，且看起來絕非善類的家夥……是敵是友？
場中形勢，因爲楚星眠的突然現身，瞬間變得微妙而緊張起來。
三對一？不，那少女和狐狸都已受傷，戰力有限。但這個新出現的野人……深淺莫測。
趙元眼神閃爍，心中快速權衡。他摸不準楚星眠的底細，不願輕易冒險。尤其對方那平靜得可怕的眼神，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閣下是誰？”趙元收起折扇，抱了抱拳，語氣客氣了些，但眼神依舊警惕，“在下‘玄雲宗’外門弟子趙元，在此處理一些私事。閣下若無要事，還請行個方便，他必有厚報。”
他抬出“玄雲宗”的名頭，既是自報家門，也是一種無形的威懾。
楚星眠心中一動。玄雲宗？不是青嵐宗。看來這附近並非青嵐宗一家獨大，或者，這裏已經遠離了青嵐宗的核心勢力範圍？這是個好消息。
但他面上毫無波動，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看着趙元，嘴唇微動，吐出兩個澀嘶啞的字：
“滾。”
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
趙元臉色一變。他沒想到對方如此不給面子，連玄雲宗的名頭都鎮不住。
柳萱和灰影也驚異地看向楚星眠。柳萱眼中燃起希望，灰影則輕輕晃了晃尾巴，似乎在表示贊許。
趙元眼神陰鷙，看了看楚星眠，又看了看受傷的柳萱和那礙眼的狐狸，再想到自己手臂的傷，心中退意萌生。他不是傻子，對方既然敢如此強硬，要麼有所倚仗，要麼就是亡命之徒。爲了一時之快，與一個深淺不明的野人拼命，不值得。
“好！很好！”趙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怒火，深深看了楚星眠一眼，似乎要將他的樣貌記住，“山水有相逢，今之事，趙某記下了！”
說罷，他不再猶豫，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來時的山林之中，速度極快，顯然生怕楚星眠反悔追擊。
直到趙元的身影徹底消失，林中重新恢復寂靜，楚星眠才緩緩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剛才那一瞬間的對峙，他其實也是外強中，全憑一股氣勢。若趙元真的不管不顧動手，後果難料。
他轉過身，看向柳萱和灰影。
柳萱掙扎着想站起來道謝，但肩傷不輕，加上靈力消耗過度，試了兩次都沒成功，反而牽動傷口，疼得額頭冒汗。
灰影則小跑到楚星眠腳邊，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腿，喉嚨裏發出輕柔的咕嚕聲，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詢問他有沒有事。
楚星眠俯身，摸了摸灰影的頭（手感比想象中柔軟），低聲道：“多謝了，灰影。”
然後，他走到柳萱面前，蹲下身，看了看她肩頭的傷勢。傷口不算太深，但青紫一片，顯然受了不輕的震蕩，可能傷到了筋骨。
“別動。”楚星眠聲音依舊澀，但少了剛才面對趙元時的冰冷。他從懷裏（實際是從儲物空間，但他動作隱蔽）摸出之前剩下的一點“止血藤”莖和凝神草葉片，遞過去，“嚼碎，外敷內服。”
柳萱看着眼前這個救了自己、卻形同野人的陌生男子，又看了看他遞來的、帶着泥土和清香的草藥，愣了愣，隨即眼中閃過感激，低聲道：“多謝……前輩相救。”她接過草藥，依言處理。
楚星眠沒說話，走到一旁，將柳萱被擊飛的兩把細劍撿了回來，放在她身邊。然後，他走到泉眼邊，重新灌滿自己的水囊，又用寬大的樹葉盛了些清水，遞給柳萱。
柳萱敷好藥，喝了口水，蒼白的臉色恢復了一絲血色。她看着楚星眠，猶豫了一下，問道：“前輩……您也是在此潛修嗎？不知尊姓大名？今救命之恩，柳萱沒齒難忘。”
楚星眠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名字的問題，只是道：“路過。你傷好後，盡快離開此地。那人可能不會善罷甘休。”
柳萱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後怕和堅定：“我明白。趙元此人睚眥必報，心術不正，我回去後定要稟明師尊和執法堂！只是……”她看了看自己受傷的肩膀和消耗殆盡的靈力，又看了看這陌生的山林，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爲難，“我現在……恐怕難以獨自返回宗門。”
楚星眠沉默了一下。救人救到底？他自身難保，帶個拖油瓶？
似乎看出楚星眠的爲難，柳萱連忙道：“前輩不必爲難！前輩能出手相救，柳萱已感激不盡。我……我可以在此調息片刻，恢復一些靈力後，再想辦法離開。”
楚星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柳萱的狀態，最終嘆了口氣。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裏，和送死區別不大。
“我的落腳處離此不遠，”楚星眠緩緩道，“暫時還算隱蔽。你可以先去那裏處理傷勢，恢復些力氣再說。”
柳萱聞言，眼睛一亮，連忙道謝：“多謝前輩收留！”
楚星眠不再多言，示意灰影前面帶路，自己則跟在柳萱身旁，防備着可能出現的意外，朝着石室的方向返回。
林間小徑蜿蜒，三人（一人一狐一傷員）沉默前行。
陽光穿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暫時化解，但新的、更加復雜微妙的局面，也隨之展開。
楚星眠不知道，救下這個玄雲宗的女弟子，是福是禍。他只知道，在這步步危機的修真界，有時候，心軟和抉擇，同樣需要付出代價。
而那只跑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