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55，林神推開靜默螺旋咖啡館的門。店內燈光比平時明亮一些，可能是因爲周末夜晚客人較多。楊嵐和諾諾已經坐在他們常用的角落位置，桌上攤開着幾份紙質文件和一台便攜全息投影儀。
“這裏！”楊嵐揮手，表情興奮中帶着緊張。
林神走過去坐下，諾諾立刻將一杯冒着熱氣的瑟蘭茶推到他面前。“我們點了你常喝的。”
“謝謝。”林神接過茶，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那是些明顯年代久遠的紙質資料，邊緣泛黃，有些頁面還有水漬或磨損痕跡。最上面一份的標題讓他的心跳快了一拍：《跨維度共振與意識投射實驗記錄——代號“回響”》。
“這些是我從我父親的老書房裏找到的。”楊嵐壓低聲音，“你知道，他離開學院後，把所有研究資料都搬回了家，鎖在一個防能量擾的保險櫃裏。我小時候見過那個櫃子，但一直打不開。前幾天，我嚐試用學院教的基礎能量解鎖技巧...居然成功了。”
他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文件邊緣，顯然對這個發現既興奮又不安。
“裏面有很多東西，大部分我看不懂——都是高階空間理論和能量數學。但有一些實驗記錄和手寫筆記，提到了...一些熟悉的概念。”楊嵐看向林神，“比如‘種子協議’，比如‘阿特諾斯’，比如‘協調者網絡’。”
諾諾接話：“我們對比了北區的部分數據，發現楊嵐父親三十年前的實驗記錄中，已經觀測到了類似47.3赫茲的共振信號，只是當時設備精度不夠，無法完全解析。更令人震驚的是...”她作全息投影儀，調出一組對比圖表，“看這裏：他記錄了一種‘意識共振’現象，實驗參與者在特定能量場中，會短暫體驗到‘非自身記憶’或‘跨維度感知’。描述的症狀，與...與我們在遺跡接觸實體後的一些體驗，有高度相似性。”
林神仔細查看圖表和筆記。父親林海的研究筆記中，提到了“古代文明遺產”、“維度播種理論”、“意識載體技術”等概念，雖然用詞和理論框架與阿特諾斯的記錄不完全相同，但核心思想驚人地一致：一個先進文明在消亡前，將知識編碼植入選定個體，跨越維度和時間傳遞。
“你父親的研究進行到什麼程度？”林神問楊嵐。
“從筆記看，他有一個小型團隊，資金來自私人贊助——筆記中提到了‘天耀基金會’。他們建立了一個實驗性的‘共振室’，嚐試模擬和強化特定頻率的跨維度信號。但實驗在某個節點後突然中止了，所有記錄截止於星歷741年3月，也就是三十年前。”楊嵐翻到筆記最後幾頁，“最後幾頁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就。提到‘信號被擾’、‘外部預’、‘參與者出現不可逆認知偏差’。然後就是那句警告：‘門不應被打開，除非準備好面對門後的所有可能’。”
天耀基金會。林神想起胡娜——天耀集團大小姐，陳教授提到過她是集團在學院的聯絡人。這個家族企業，是否與三十年前的實驗有關？
“參與者後來怎麼樣了？”諾諾問。
楊嵐搖頭：“筆記裏沒提名字，只有代號。但提到了‘三名主要實驗者出現嚴重的現實感知障礙，需要長期心理預’。我父親在最後寫道：‘我們以爲自己在探索知識，實際上是在玩火。有些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沉重的靜默籠罩了三人。咖啡館輕柔的背景音樂此刻顯得格格不入。
“這些資料...你打算怎麼處理？”林神謹慎地問。
“我不知道。”楊嵐誠實地說，“交給學院？可能會引發不必要的關注和調查。自己留着？又覺得這些信息太重要，不應該被埋沒。”他看着林神，“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你總是...看問題比較透徹。”
林神思考着。楊嵐父親的實驗顯然觸及了阿特諾斯遺產的邊緣，甚至可能無意中與種子網絡產生了某種交互。三十年前的“事故”，也許不是單純的實驗失敗，而是早期的不完整接觸嚐試。
“這些資料很敏感。”林神最終說，“直接公開可能會帶來風險——對你，對你父親的聲譽，甚至對學院的某些人。我建議暫時保密，但我們可以私下研究。特別是關於‘意識共振’和‘信號擾’的部分，可能對我們理解當前的現象有幫助。”
“同意。”諾諾點頭，“而且，如果我們能理解三十年前實驗失敗的原因，也許能避免犯同樣的錯誤。”
楊嵐看起來鬆了口氣：“我也這麼想。那這些資料就由我們三個共同保管和研究。不過...”他猶豫了一下，“我父親筆記裏還提到了一個地方：‘第七觀測站’，位於中央城西南的舊工業區。他說那裏有‘原始信號源’的微弱殘留。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第七觀測站。原始信號源。這可能指向一個早期的阿特諾斯信號接收點，或者更早的接觸遺跡。
“我們需要準備。”林神說，“先研究資料，制定安全計劃。舊工業區現在雖然廢棄，但可能有安全隱患，或者...其他關注者。”
他們達成共識，將資料加密備份，原件由楊嵐保存在他家的安全櫃中。接下來的時間，三人一邊喝茶，一邊討論資料中的技術細節，嚐試理解三十年前那場未完成實驗的全貌。
晚上9:30，他們離開咖啡館。分別前，諾諾突然說：“林神，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但如果你覺得不方便，可以不說。”
“什麼事？”
“在遺跡，當實體最後向我們發送那些圖像和感受時...你當時的反應，比別人都強烈。還有，你似乎...能理解一些我們理解不了的東西。”諾諾直視他的眼睛，沒有敵意，只有純粹的好奇和困惑，“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
直接的提問。林神感到喉嚨發緊。諾諾是他信任的朋友，但他不能透露種子和協調者的秘密——至少現在不能。
“我只是...對能量模式比較敏感。”他給出部分真相，“可能因爲我是外來者，神經系統的某些反應與本地人不同。但我也不完全理解那些圖像和感受，只是...感受更深刻一些。”
諾諾看了他幾秒，然後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解釋。“好吧。不過如果你需要分享或討論，我隨時願意聽。有時候，一個人承擔太多會很累。”
她的話溫暖而真誠。林神感到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感激。“謝謝，諾諾。如果有可以分享的，我會告訴你。”
分別後，林神獨自返回學院。夜色中的知識區寧靜美麗，能量流在街道下緩緩脈動，像是這個文明安穩的心跳。但他知道，在這平靜之下，暗流正在涌動：種子信號在尋找共鳴，第三方在探索遺跡，三十年前的秘密正在浮出水面。
回到宿舍，他沒有立即休息，而是打開陳教授給的父親筆記復印件，與楊嵐父親的實驗記錄對照研究。
兩代研究者，相隔三十年，卻探索着相似的奧秘。父親林海的理論更偏向哲學和意識層面，推測跨維度知識傳遞可能通過“意識共振”和“神經可塑性重構”實現；楊嵐父親則更注重實驗和技術，試圖通過能量場控人爲誘導共振現象。
兩套筆記中都提到了一個關鍵概念：“載體適應性”。即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爲有效的知識載體，需要特定的神經結構、認知模式和...“命運的安排”。
林神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是被“安排”的嗎？芯片選擇他，是隨機還是必然？父親的研究，是否在某種程度上預示或影響了他的命運？
沒有答案。只有更多的疑問。
夜深了，他準備休息。明天將是聯合管理委員會的首次正式會議，他將以“第三協調者”的身份，與藍白星的權力代表們進行又一輪博弈。
但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小事要處理。
他打開個人終端，向一個很少使用的加密頻道發送信息：“關於三十年前‘回響’的記錄，我需要更多信息。特別是關於天耀基金會的角色，以及中止的具體原因。如果有安全風險，請謹慎。——林神”
幾分鍾後，回復到達，來自“刺青”：“天耀基金會的水很深。‘回響’只是冰山一角。他們一直在尋找和收集‘異常個體’和‘古代遺物’。建議保持距離。更多信息需要時間，價格另議。”
異常個體。古代遺物。天耀集團的目標，可能與阿特諾斯遺產有關。而胡娜作爲集團大小姐在學院的出現，可能不是偶然。
又一個需要關注的人物。
林神關閉終端，躺到床上。腦海中，零安靜地運行着，芯片深處，阿特諾斯的知識庫如星辰般浩瀚。而在這片星海邊緣，他隱約感覺到其他光點的存在——其他種子，其他協調者，在某個地方，某個時間，也在面對着各自的抉擇和挑戰。
夜漸深，中央城逐漸沉睡。
但在那些不爲人知的角落，歷史在蘇醒，秘密在發酵，一場跨越維度和時間的棋局，正在緩緩展開它的下一手。
而林神，這個年輕的棋手，正在學習理解棋盤、棋子和自己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