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院內,謝氏正手把手教沈楚楚看條目更爲復雜的賬簿。
後廚劉媽媽來見謝氏。
她站在廊下,一抬頭快速和同樣看過來的沈楚楚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不可言說的熟稔。
隨即劉媽媽便對謝氏道:
“老夫人,紫薇院前來領藥材的時間間隔越來越長了,好似……一天吃不上幾副藥似的。”
謝氏捧着賬簿的手一頓,她擰眉不語,難不成沈清涵,真的沒幾活頭了?
想到這裏,謝氏心頭無比復雜。
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不解,是不甘,還有隱藏在復雜心緒下的期盼。
謝氏長嘆一口氣,擱下賬簿:“都這樣了,清涵爲何還不將嫁妝財產轉到楚楚名下呢?”
難道她真的甘心那些被自己娘家親戚瓜分了?
沈楚楚見謝氏神色晦暗,便乖巧地將頭靠在她膝蓋上,柔聲道:
“老夫人莫氣,許是楚楚還有很多做得不夠好的地方,楚楚這段時間多和姐姐親近親近,姐姐自然也就知道我的好了……”
哪知她這話一說,謝氏當即跳了起來, 連說不可:
“那怎麼行呢?她如今就是油盡燈枯之勢,你這小身板若遭了病氣,哪裏受得住?”
旋即,謝氏撫摸着沈楚楚的一頭秀發,有成竹道:
“你放心,我到淮聞面前多說說,世子自幼聽我的話,清涵又聽世子的話,那些東西啊……保證是你的。”
沈楚楚聞言,羞赧一笑,忽地,她又瞥見了廊下的劉媽媽。
沈楚楚便扭頭沖謝氏道:“唉,劉媽媽也是可憐,夜夜都要守着姐姐的藥材,感覺劉媽媽都瘦了好大一圈呢。”
劉媽媽聞言,便作勢配合地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一副很是辛苦勞累的樣子。
謝氏看在眼裏,點點頭道:“別爲了一個將死之人,白白搭上幾個大活人進去,從今天開始,劉媽媽不用特地去太醫院領藥材了,就去外面的小醫館給清涵買些陳年散藥就好。”
太醫院的藥材新鮮,都是當年現采的,只是需要派人經常去太醫院領取。
外面的小醫館的散藥沒有什麼藥效,但是勝在便宜。
劉媽媽聞言,立馬跪下磕了兩個響頭:
“謝老夫人,謝楚楚小姐體貼。”
劉媽媽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誇到了謝氏的心坎上去。
謝氏也覺着沈楚楚體貼,尤其是她已經將沈楚楚定爲了新的侯府主母,因此看她也是越看越舒服。
她輕輕一笑:“省下來的藥錢就給楚楚多置辦點好看的衣裳首飾吧……”
—
一大早,沈清涵坐着馬車到了皇宮,去見皇後。
虧得那副藥方的保養,如今的她身子骨也是越發精神了。
否則憑她病重時那樣的身子骨,只怕坐着這般顛簸的馬車,要不了幾下就散架了。
更別提拿出精力來報復那對狗男女了。
皇後知道沈清涵來見她,很早地就在未央宮宮門口等着了。
一看見沈清涵的身影,她便奔過去親昵地拉過她的手,也不要她行禮,溫聲道:
“大月國的使臣進貢了一批上等的九轉靈芝,對你的身子大有裨益,我讓人給你留了十支。”
沈清涵聞言,就要欠身行禮。
皇後似是早就猜到了沈清涵的動作,她連忙按下沈清涵的手,笑道:
“快進來吧,和我還使這些虛禮?”
二人走進未央宮,身後跟着一大堆宮人。
那些宮人見皇後對一個商戶之女如此看重,臉上皆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沈清涵端坐在椅子上後,便又聽見皇後緩緩道:
“這次和大月國的,你功不可沒,我和皇上還有一個想法……”
沈清涵乖乖垂頭,等着皇後的後話。
皇後又接着說:“我們想的是,你一個女子要去應付那些外邦人,實在不容易,所以就讓你和宣王一起對接大月國的商戶們,不知你意下如何?”
宣王?沈清涵身形一怔,萬萬沒想到皇後竟然會叫宣王來給自己搭把手。
畢竟宣王理萬機,許多朝政事務,都需要他本人親自處理。
然而只是一瞬,沈清涵便應下此事:
“但憑皇上皇後吩咐。”
沈清涵的答案是在皇後預想之內的,可皇後還是扯了扯嘴角,忽然苦笑道:
“你自然是沒問題的,就是不知道宣王……”
這件事情,她還得好好勸勸宣王。
若自己兒子不願意,皇後還得另外換個人選出來。
沈清涵知道宣王是個極有自己主見的人,哪怕是皇上皇後也未必說得動他。
和皇後說了幾句話,沈清涵就起身行禮預備離開。
皇後笑盈盈地又親自將人送到未央宮宮門口,沈清涵一直是背對着大門退出去的。
就在她走到大門口,將要轉過身來時,後腳一退,不小心竟撞到了一個人。
她懵然回過頭來,卻見天光乍破,曦光自男子身後灑了過來,流轉着層層光暈。
晨曦鍍在男子璞玉般雕琢的英俊面容上,他冷厲的眉眼間帶着拒人千裏的疏遠。
只是在對上沈清涵那一雙清幽明亮的星眸時,男子身上的冷厲驟然不見。
高公公在一旁結巴道:“宣……宣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