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如同喪鍾,在彌漫着血腥、化學藥劑和能量灼燒氣味的冷庫中回蕩。“灰燼協議,最終階段,啓動。”

三個“清道夫”成員,呈完美的三角包圍陣型。持重型能量者位於正面,槍口穩定地鎖定白微,槍身上指示燈由黃轉紅,發出低沉的能量充盈嗡鳴。左側是鏈鋸劍士,那把嗡鳴作響、鋸齒高速旋轉的凶器在慘白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屬光澤,劍柄處隱約有暗紅色的能量紋路流淌。右側則是那個手持管狀能量發射器的家夥,發射器前端凝聚着不穩定的、如同熔岩般的橙紅色光球,散發出灼熱的高溫,連空氣都微微扭曲。

意如同實質的冰水,浸透了每一寸空間。

秦醫生的臉血色盡失,嘴唇哆嗦着,下意識地退後半步,背靠在了冰冷的熔爐金屬外殼上,絕望地看着眼前這一幕。他知道“灰燼協議”意味着什麼——徹底毀滅,抹除一切痕跡。

白微半跪在地上,單手撐着入地面的戰術直刀,維持着身體的平衡。體內,剛剛強行汲取的、屬於那個突擊手的龐大而駁雜的生命能量與精神碎片,正在與自身能量激烈沖突,如同兩股互不相容的洪流在狹窄的河道中沖撞、撕扯。負面情緒的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邊緣,基因層面傳來的躁動不安讓她太陽突突直跳,皮膚下那些不正常的青灰色血管紋路似乎更深了一些。

【警告!能量沖突加劇!污染指數持續上升!精神污染(中度)→(重度)!基因躁動(輕微)→(中度)!‘序列暴走’風險:極高!】

【建議:立刻停止一切能量活動,進入深度冥想,全力壓制、疏導、淨化!否則將導致不可逆損傷或失控!】

系統的警報如同背景噪音,在她腦海深處尖銳鳴響,卻仿佛隔着一層厚重的水幕。

停止?深度冥想?在三個全副武裝、執行滅絕指令的“清道夫”面前?

絕無可能。

要麼在能量沖突中崩潰、畸變,要麼被“清道夫”的武器撕成碎片。

沒有第三條路……嗎?

白微低垂着頭,銀白色的發絲因汗水黏在額角和臉頰,遮住了她大部分表情,只有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和急促的呼吸,顯示着她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的痛苦和壓力。

持槍的“清道夫”似乎失去了最後的耐心,或者接到了新的指令。他頭盔下的電子眼紅光一閃,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就在這千鈞一發、機即將迸現的瞬間!

白微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格擋,甚至沒有抬頭!

她一直撐着直刀、看似無力垂落的左手,猛然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了距離她最近、也是威脅最大的——那個持槍的“清道夫”!

沒有能量光芒,沒有異能波動,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預兆!

但就在她掌心對準對方的刹那——

噗!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

那個持槍的“清道夫”正準備扣下扳機的動作,毫無征兆地僵住了!他整個身體猛地一震,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緊接着,他持槍的手臂、肩膀、膛……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瞬間浮現出大片大片、如同蛛網般蔓延的、詭異的暗紫色紋路!那些紋路仿佛擁有生命,在他的皮膚下快速蠕動、凸起,所過之處,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萎縮,甚至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如同被強酸腐蝕!

“呃……嗬……”持槍者喉嚨裏發出不成聲的、仿佛被扼住脖頸的嗬嗬聲,身體劇烈抽搐着,手中的能量“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他試圖抬手去抓撓那些恐怖的紋路,但手臂卻無力地垂下。

“生命編織”路徑Lv.2解鎖的【生命感知強化】,不僅僅能感知生命能量和狀態,更能深入洞察生命體的“弱點”與“異常”。在剛才強行汲取那個突擊手生命能量的過程中,白微不僅僅獲得了能量,更從對方混亂的記憶碎片和能量殘留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屬於“清道夫”內部通用的一種……“後門”或者“基因鎖”信息?

不,不完全是。更像是這些“清道夫”成員,爲了獲得強大的力量或服從控制,體內被植入或改造了某種不穩定的、帶有強烈副作用和潛在崩潰風險的“強化單元”。這種單元平時被壓制,但在特定條件下(比如宿主生命受到致命威脅、能量劇烈波動,或者……被更高權限的指令觸發),可能引發可怕的連鎖崩潰反應!

白微剛才那看似無用的抬手,並非攻擊。而是將體內那狂暴沖突、充滿污染和破壞性的能量,混合着她自己瀕臨崩潰的精神力,以一種極其精妙且孤注一擲的方式,通過【生命感知強化】鎖定的對方體內的那個“弱點”或“共鳴點”,強行“共振”了過去!就像是用一針,精準地刺破了一個即將爆炸的氣球上最薄弱的一點!

這是賭命!賭對方體內有可以被引爆的“炸彈”!賭自己紊亂的能量和精神力能成功觸發它!賭在觸發之前,自己不會先一步崩潰!

她賭贏了第一步。

但也付出了慘重代價。強行分心、控如此狂暴不穩定的能量進行如此精細且高風險的作,讓她體內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瞬間被打破!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嚨,被她死死壓住,但鼻腔和眼角已經滲出了細細的血絲!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重影,耳邊的系統警報聲變得斷斷續續、模糊不清。

“A3號失去生命體征!目標擁有未知精神污染或反制手段!”鏈鋸劍士的電子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但動作卻絲毫不慢,幾乎在同伴倒下的瞬間,他魁梧的身影已經如同重型坦克般猛沖而來!高速旋轉的鏈鋸劍撕裂空氣,帶着淒厲的尖嘯,當頭劈向白微!

右側的能量發射者也同時發動,那顆凝聚的熔岩光球呼嘯着射向白微的側後方,封死了她可能的閃避路線!高溫讓空氣發出爆鳴!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白微眼中那抹暗紅幾乎要滴出血來!瘋狂與極致的冷靜在她瞳孔深處炸開!她沒有去看當頭劈下的鏈鋸劍,也沒有去管側後方襲來的熔岩光球。

她的目光,越過了鏈鋸劍士猙獰的頭盔,越過了熾熱的光球,死死地、釘在了後方——那個暫時被壓制、陷入深層休眠的“基因熔爐”核心觀察窗上!

然後,她用盡最後一絲清明的意志,向腦海中斷續的系統發出了一個近乎自毀的指令:

“系統!將所有剩餘精神力、以及我體內所有沖突的、污染的能量……全部轉化爲一次性的、無屬性、高強度的精神沖擊波!目標——基因熔爐核心休眠屏障最薄弱點!”

【警告!宿主指令將導致精神力徹底枯竭,並可能引爆體內不穩定能量,造成毀滅性反噬!生存概率低於1%!是否確認?】

“確認!!!!”

無聲的咆哮在她靈魂深處炸響!

轟——!!!

沒有聲音,卻仿佛有驚雷在白微的識海中炸開!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砸中,然後扔進了絞肉機!所有的思維、感知、意識,都在瞬間被撕扯、粉碎、化爲最純粹、也最狂暴的無形沖擊!

這股由她全部剩餘精神力、加上體內那些沖突暴走的能量混合而成的、充滿了混亂、痛苦、瘋狂與毀滅意念的精神洪流,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無視了物理空間的阻隔,精準地、狠狠地撞擊在了“基因熔爐”核心那剛剛被藥劑強制固化、但依舊存在細微能量漣漪和結構不穩的“薄弱點”上!

咔嚓——!!!

一聲仿佛來自靈魂層面、又仿佛來自現實物質最深處的、令人牙酸心悸的碎裂聲,陡然響起!

那座龐大的、如同黑色心髒般的金屬熔爐,猛地劇烈震動了一下!表面那些粗大的管道和電纜如同被無形巨手扯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中央觀察窗內,那團原本已經變得遲滯、色彩黯淡的粘稠物質,如同被投入滾燙油鍋的水滴,猛地劇烈沸騰、翻滾起來!顏色瞬間變得極度鮮豔而詭異,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混亂到極致的能量波動!

“不——!你瘋了!!!”秦醫生發出驚恐到極點的尖叫,連滾爬爬地向後逃去!

鏈鋸劍士的劈砍和能量光球的襲擊,幾乎同時抵達了白微所在的位置!

然而,就在鏈鋸劍的鋸齒即將觸及白微頭顱、熔岩光球即將吞噬她身體的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充滿了無盡混亂、扭曲、吞噬與再生欲望的恐怖力場,以那個沸騰的熔爐核心爲原點,轟然爆發開來!

嗡——!!!

如同實質的、半透明的暗紫色波紋,以超越聲音的速度擴散!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發出噼啪的電火花;灰塵和碎片被無形的力量拉扯、扭曲、分解;連慘白的應急燈光都在這力場中變得光怪陸離、明滅不定!

首當其沖的,是那把鏈鋸劍和那顆熔岩光球!

鏈鋸劍的鋸齒在接觸到暗紫色力場的瞬間,就如同被投入強酸中的黃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熔化、扭曲、分解成最基本的金屬微粒,然後被力場吞噬!鏈鋸劍士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握劍的手臂連帶着半邊身體的防護服和血肉,都開始出現詭異的軟化、畸變跡象!

那顆熔岩光球則如同肥皂泡般無聲湮滅,其中狂暴的熱能被力場輕易吸收、同化,反而讓力場的色彩變得更加妖豔。

緊接着,暗紫色力場如同貪婪的巨獸,瞬間吞沒了距離最近的白微、鏈鋸劍士、能量發射者,以及正在瘋狂向後逃竄的秦醫生!

白微在被力場吞沒的最後一瞬,只感覺自己仿佛被投入了沸騰的、由無數混亂信息和狂暴能量構成的海洋。身體在消融,意識在崩解,無盡的痛苦、瘋狂的囈語、破碎的畫面如同水般涌來,要將她徹底吞噬、同化。

結束了……嗎?

就這樣……和這些瘋子,還有這個該死的熔爐,一起化爲灰燼?

不……

一抹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銀色光芒,在她即將徹底沉淪的識海最深處,頑強地亮起。那是她自身最本源的生命能量,是“生命編織者”路徑賦予她的、對生命形態最深層的理解與親和,也是系統最後殘留的一絲守護力量。

這縷微光,如同定海神針,又如同最後的錨點,讓她在無盡的混亂與毀滅中,保留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破碎的自我意識。

她“看”到,那個鏈鋸劍士在力場中痛苦地扭曲、膨脹、最後“砰”的一聲炸成一團不斷蠕動、畸變的血肉聚合物。

她“感覺”到,那個能量發射者試圖釋放護盾抵抗,但護盾如同紙糊般破碎,他整個人如同蠟燭般熔化,融入力場,成爲其一部分。

她“聽”到,秦醫生發出絕望到極致的慘叫,聲音戛然而止,似乎被力場徹底吞噬,或者……以某種方式融入了其中?

而她自己……

那縷銀色微光,如同暴風雨中海面上的孤舟,在狂暴的暗紫色力場中載沉載浮。力場中無盡的混亂能量和瘋狂意念試圖侵蝕、同化它,但它卻異常堅韌,不僅沒有被吞噬,反而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卻又堅定不移的速度,主動去“接觸”、“解析”、“引導”周圍那些最狂暴、卻也最“原始”的混亂能量!

不是對抗,不是吞噬,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編織者”,嚐試去理解這團由無數失敗實驗、痛苦靈魂、扭曲基因和狂暴能量糅合而成的“混沌”,並從中……梳理出那最初、也是最本的“生命序列”碎片!

這是一個瘋狂到極致的舉動!一個不慎,就會徹底迷失,成爲這團混沌的一部分。

但這也是唯一可能活下去,甚至……可能獲得難以想象“收獲”的途徑!

銀色微光與暗紫色混沌,在這片被徹底引爆的“基因熔爐”殘骸形成的、短暫存在的、超高濃度且極度不穩定的能量奇點中,開始了凶險萬分的接觸與“編織”!

外界,整個地下冷庫正在發生恐怖的畸變。金屬在軟化、扭曲,長出惡心的肉芽和眼睛;地面在蠕動,仿佛有了生命;空氣中彌漫着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和瘋狂的囈語。暗紫色的力場如同活物般膨脹、收縮,將一切卷入其中的物質與非物質的界限都變得模糊。

“灰燼協議”啓動了,但引發的,卻是一場遠超預期的、更加恐怖和不可控的“混沌汐”!

而在這片混沌的中心,一點微弱的銀色,正如同暴風雪中艱難求存的火種,頑強地閃爍着,嚐試着……在那絕對的毀滅與混亂之中,編織出一線屬於自己的、全新的……生機。

冷庫之外,遙遠的某處。

一個布滿屏幕和復雜儀器的昏暗房間裏,一個坐在輪椅上的模糊身影,猛地捂住了口,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面前最大的屏幕上,原本顯示着“廢藥店”冷庫內部監控(現已變成一片扭曲的雪花和瘋狂跳動的數據流)的窗口旁,幾個代表“清道夫”成員生命信號的圖標,一個接一個地變成了刺目的紅色【LOST】,最後,連代表“基因熔爐”能量狀態的圖標,也瘋狂閃爍了幾下後,徹底變成了代表【能量失控-混沌污染擴散】的、不斷旋轉的暗紫色骷髏標志!

“混沌……汐……”輪椅上的身影發出嘶啞而震驚的低語,“竟然……引發了混沌汐?!那個‘織網者’……她到底是什麼……”

他猛地抬頭,看向房間角落陰影中一個如同雕塑般站立的身影,急促下令:“立刻啓動最高等級隔離預案!封鎖‘廢藥店’周邊五公裏所有區域!通知‘主宰’,‘灰燼協議’目標點發生不可控混沌污染泄露!‘織網者’……疑似已湮滅,或……融入混沌!危險等級……重新評估!”

陰影中的身影微微躬身,無聲地消失。

輪椅上的身影重新看向屏幕上那個刺眼的暗紫色骷髏標志,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驚疑、忌憚,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火熱的探究欲。

“生命編織者……混沌汐……”他低聲重復着這兩個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輪椅扶手。

而與此同時,在那片正在畸變、腐爛、卻又仿佛在孕育着某種極度扭曲“新生”的冷庫混沌中心。

那一點銀色微光,如同經歷了億萬年的跋涉,終於……接觸到了混沌深處,那一縷被無盡瘋狂與痛苦掩埋的、卻依舊帶着最原始生命悸動的……“序列”微光。

編織,開始了。

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和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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