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出租屋的燈亮着。
桌面上攤滿了各種零件：從電子市場買來的電路板、二手示波器、成卷的漆包線、幾塊鋰電池，還有那三塊灰白色的海浮石。林楓正用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將石頭表面的蜂窩狀結構剝開。
王胖子早就撐不住去睡了，鼾聲從隔壁房間傳來。
林楓的眼睛在台燈下泛着專注的光。他的手指穩得像外科醫生，鑷子尖探入一個孔隙，輕輕一挑——
啪。
一粒比芝麻還小的淡藍色晶體被剝離出來，落在玻璃培養皿裏，發出微弱的熒光。在便攜檢測儀的屏幕上，數值跳動了一下：【檢測到微弱生物電場，強度0.03微特斯拉】。
“太小了。”林楓皺眉。
他需要的不是這種零星晶體，而是能構成共振陣列的核心。按照設計，至少要三十粒晶體排列成特定幾何結構，才能形成足以激發靈氣的諧振場。
但海浮石裏的晶體分布太散，剝離效率極低。兩個小時過去，他只收集到五粒。
“得換個思路。”林楓放下鑷子，拿起那塊最大的海浮石。
他閉上眼睛，調動識海中剛剛恢復的一絲神魂之力，緩緩注入石頭內部。這不是暴力探查，而是一種細微的“共鳴”——試圖用自身頻率去激發晶體。
嗡……
石頭表面泛起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漣漪。那些深嵌在孔隙中的藍色晶體，一顆接一顆地亮起微光，像夏夜草叢中的螢火蟲。
林楓猛地睜開眼。
有反應！
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種。晶體確實被激活了，但它們發出的是一種低頻生物電脈沖，而不是靈氣波動。檢測儀上的數值在跳動：【頻率7.83赫茲——舒曼共振頻率】。
“地球的本征頻率……”林楓若有所思。
舒曼共振是地球電離層的電磁波背景頻率，被稱爲“地球的心跳”。這個頻率恰好與人類大腦的α波（放鬆狀態）和θ波（淺睡眠）重疊。
也許……方向錯了？
他需要的不是直接激發靈氣，而是先制造一個能讓靈氣“鬆動”的環境場？
林楓重新翻開筆記本，快速演算。如果惰性靈氣是被某種場“鎖定”，那麼要解鎖它，需要的是與之諧振的反向場，或者至少是能擾鎖定狀態的白噪音場。
而舒曼共振，作爲一種全球存在的天然背景場，也許就是鑰匙之一。
“需要放大它。”林楓看着那幾粒藍色晶體，“用它們作爲諧振器，輸入能量，放大舒曼共振頻率的局部強度……然後在共振峰位置，嚐試注入神魂之力，撬動靈氣結構。”
計劃改變。
他不再試圖剝離晶體，而是將整塊海浮石作爲核心。用漆包線在石頭表面繞制成線圈，接入一個自己焊接的振蕩電路——電路被設定爲產生7.83赫茲的方波信號。
然後是電源：三塊18650鋰電池串聯，提供12V電壓。
最後是導引結構：用朱砂在電路板上繪制了簡化版的“聚靈陣”——不是仙界那種引動天地靈氣的陣法，而是基於電磁場理論的導波結構，用來引導可能產生的活化靈氣流動。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第一台“原型機-α”組裝完成。
它看起來像個拙劣的科技手工課作品：一塊纏滿線圈的石頭，粘在一塊布滿奇怪紅色紋路的綠色電路板上，用膠帶固定着電池和幾個電子元件，連接線亂糟糟地在外。
但林楓的表情很嚴肅。
他按下開關。
嗡——
低沉的蜂鳴聲響起，幾乎聽不見，但能感覺到。桌面的灰塵開始微微震動。檢測儀的數值瘋狂跳動：【電磁場強度上升……頻率鎖定7.83Hz……檢測到異常生物電共振……】
海浮石表面的藍色晶體一顆顆亮起，光芒比之前強烈了十倍。它們發出的光不再是離散的，而是連成了一片淡藍色的光暈，籠罩着石頭。
林楓屏住呼吸，將手指緩緩靠近石頭表面。
沒有直接接觸，在距離大約兩厘米時，他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不是溫度，而是一種能量上的“溫熱感”。很微弱，就像冬裏從門縫透進來的一縷陽光。
他運轉殘存的神魂之力，嚐試吸收。
嗡！
識海中的寰宇星盤碎片劇烈震動！
一股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活性靈氣，順着他的手指流入體內！雖然流量小得像滴漏，但持續、穩定！
成功了！
檢測儀屏幕上跳出一行新數據：【檢測到未知低能量粒子流，強度0.7靈單位/分鍾】。
0.7靈單位每分鍾，一小時就是42靈單位。一天如果運行十小時，就是420靈單位——離每天1000的目標還有距離，但已經是革命性的突破！
更重要的是，這是可持續的！只要電池有電！
林楓忍不住笑了，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四天，他終於撬開了一條縫隙。
他立刻開始優化。調整線圈匝數，微調振蕩頻率，重新布置朱砂導引紋路……這些都是刻在靈魂裏的陣法知識，只不過用現代電路的形式表現出來。
兩個小時後，“原型機-β”誕生。
這一次，效率提升了三倍：【2.1靈單位/分鍾】。
天快亮時，“原型機-γ”完成，效率達到【5.3靈單位/分鍾】。
林楓看着桌上那台還在嗡嗡作響的設備，淡藍色的光暈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醒目。他算了算：如果二十四小時運行，每天能產生7632靈單位——足夠他修復神魂傷勢還有餘！
但問題是，電池撐不了二十四小時。三塊18650鋰電池，在滿負荷下只能運行四個小時。
“需要更持久的能源，或者……並網供電。”林楓思考着，“但直接家用電源，電磁擾太強，會破壞諧振場的。”
他記下這個問題，然後迫不及待地盤膝坐下，將雙手虛按在設備上方，開始吸收那些被活化出來的靈氣。
暖流持續不斷地涌入識海。寰宇星盤碎片歡快地旋轉着，將靈氣轉化爲精純的神魂滋養能量。那些蛛網般的裂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愈合。
傷勢倒計時：從91天，跳到了97天。
一次運轉，就延長了六天！
林楓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的精神狀態明顯好轉，連帶着這具凡人的軀體都感覺輕快了些。
“繼續。”他準備開始第二輪吸收。
但就在這時——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林楓！林楓你在嗎！開門！”是蘇曉的聲音，帶着罕見的慌亂。
林楓皺眉，關掉設備，起身開門。
門外，蘇曉臉色蒼白，眼圈發黑，手裏緊緊攥着那個加密手機。她今天穿了警服，但領口歪斜，顯然匆忙趕來。
“出事了。”她聲音沙啞，“舊城區……第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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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半，天色剛蒙蒙亮。
舊城區是一片待拆遷的老房子，紅磚牆，瓦片頂，狹窄的巷道像迷宮。空氣中彌漫着溼的黴味和垃圾的酸腐氣。
現場已經被封鎖。黃色警戒線外，幾個早起的老人在探頭張望，低聲議論。
“又死一個……”
“這棟樓邪門啊，半年死四個了。”
“聽說都是半夜，沒聲沒響就沒了……”
林楓跟着蘇曉穿過警戒線。執勤的警察認識蘇曉，看了一眼林楓，欲言又止，還是放行了。
案發地點在一棟三層老樓的二樓，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門開着，裏面已經有幾個人在工作：兩個穿白大褂的法醫，一個技術員在拍照，還有一個穿着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看手裏的儀器。
“秦主任已經來了。”蘇曉低聲說。
秦守義聽到聲音，抬起頭。他看到林楓，點了點頭，眼神沉重。
“小林，你來看看。”他讓開位置。
林楓走進房間。
第一感覺是：冷。
不是溫度計的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這種冷他在仙界見過——在那些怨魂聚集的亂葬崗。
房間很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個舊衣櫃，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死者是個七十多歲的老人，穿着睡衣躺在床上，表情安詳，像在睡夢中去世。但臉色是死灰色，嘴唇發紫。
法醫正在做初步檢查：“體表無外傷，無中毒跡象，初步判斷是心源性猝死。死亡時間大概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普通的猝死。
秦守義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上面是現場的能量掃描圖。在房間正中央，懸浮着一個清晰的人臉狀能量團——比上次看到的第三個現場更凝實，五官輪廓更分明。
能量強度：49。
“距離50的閾值，只差一點。”秦守義的聲音很沉，“下一個現場，可能就是群體性死亡。”
林楓沒說話。他走到房間中央，閉上眼睛。
神魂之力緩緩展開——雖然還很微弱，但足夠感知。
他“看”到了。
那不是一個完整的怨靈，而是……碎片。無數怨念的碎片，被某種力量強行糅合在一起，形成的人臉狀聚合體。每一片碎片都帶着不甘、恐懼、絕望的情緒，它們互相撕扯、吞噬，又因爲某種束縛而無法分離。
而在這些碎片深處，有一極其纖細的“線”。
那線細如發絲，透明無色，從人臉的能量團延伸出去，穿透牆壁，不知延伸向何處。
“有連接。”林楓睜開眼睛，“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怨念聚合，是被人爲制造和控的。”
“什麼？”秦守義臉色一變。
“就像養蠱。”林楓解釋，“有人收集死者的怨念，用特殊方法把它們困在一起，讓它們互相吞噬、成長。等到足夠強大，再收割——或者用於其他目的。”
蘇曉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這是謀？有人在故意人，制造怨靈？”
“不止是人。”林楓搖頭，“這種手法，需要死者在一定條件下死亡，才能產生特定質量的怨念。獨居、深夜、無痛苦猝死……這些都是條件。”
他看向床上的老人：“他臨死前，應該看到或感覺到了什麼，產生了極致的恐懼，但身體又無法做出反應。這種矛盾，是優質怨念的溫床。”
秦守義握緊了拳頭：“能追蹤到那個‘線’的另一端嗎？”
“我試試。”林楓再次閉眼。
這次他調動了更多神魂之力，順着那透明的線延伸出去。線穿過牆壁，向下延伸，鑽入地板，進入地下室……然後繼續向下，深入地下至少十米，最後連接到一個……容器？
那是一個陶罐，埋在地下深處。罐子裏裝着什麼粘稠的東西，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氣息。
林楓睜開眼睛，臉色有些發白——剛才的追蹤消耗不小。
“地下十米左右，有一個陶罐，應該是埋在下水管道附近。怨念的源頭在那裏。”他說，“但更關鍵的是，罐子上有‘印記’，我能感覺到一股很淡的……修行者的氣息。”
“修行者？”蘇曉愣住了，“像你這樣的？”
“不一樣。”林楓搖頭，“這股氣息很邪門，走的是采補怨念、以惡養惡的路子。在仙界，這是魔道中的下乘法門，通常只有天賦極差、心術不正的人才會練。”
秦守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所以，我們面對的不是自然現象，而是一個……有意識的罪犯？”
“至少是有意識的修煉者。”林楓說，“而且他應該已經察覺到我來了。”
“爲什麼？”
“因爲這條‘線’。”林楓指着房間中央，“它在收縮。剛才我追蹤的時候，它明顯往回縮了一段。對方在回收能量，或者……準備轉移。”
話音剛落，那個懸浮的人臉能量團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它的五官扭曲，張開一個無聲的尖嘯。房間裏的溫度驟降，窗戶玻璃上瞬間結起白霜。桌上的水杯咔嚓一聲裂開。
“退後！”秦守義大喊。
但已經晚了。
人臉能量團猛地炸開，化作無數黑色的絲線，像觸手一樣射向房間裏的每一個人！首當其沖的是離得最近的那個技術員，他嚇得呆在原地，一條黑線已經刺到眼前——
啪！
一張黃色的符紙貼在了他額頭上。
是林楓。他不知何時已經畫好了一張淨穢符，在千鈞一發之際拍出。符紙金光一閃，那黑線像碰到烙鐵一樣縮了回去。
但更多的黑線還在涌來。
“都退到門外！”林楓喝道，同時雙手連揮，剩下的四張符紙飛出，在空中組成一個簡單的五行防護陣——這是他能用凡品符紙做到的極限。
金光撐開一個半球形的護罩，將黑線擋在外面。但護罩在劇烈震動，顯然撐不了多久。
“蘇曉！秦主任！帶人出去！快！”林楓咬牙維持着陣法。
蘇曉反應過來，和秦守義一起拉着嚇呆的技術員和法醫沖出門外。剛出去，房間裏的護罩就砰地一聲破碎了！
剩餘的黑線全部撲向林楓！
但他早有準備。
只見林楓不閃不避，反而迎上前去，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着一縷淡藍色的光芒——那是剛剛從原型機裏吸收的活化靈氣，混合了他的本命神魂之力。
“散。”
輕輕一聲。
指尖點在沖在最前面的那黑線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輕微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叮”。
那黑線從尖端開始，寸寸碎裂，化作黑煙消散。緊接着，第二，第三……所有黑線都像是被傳染了一樣，連鎖崩解。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三秒。
房間裏的陰寒氣息消失了。窗戶上的白霜融化，水珠滴落在地板上，發出嘀嗒聲。
林楓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剛才那一指，消耗了他剛才吸收的幾乎全部靈氣，神魂也一陣刺痛。
但他成功了。
門外，秦守義等人目瞪口呆。
“你……你把它消滅了？”蘇曉難以置信地問。
“只是打散了這一次的爆發。”林楓搖頭，“源頭還在那個陶罐裏。不毀掉罐子，它還會重生，而且會更強大。”
他走到房間中央，蹲下身，用手指在地板上畫了個圈：“罐子大概在這個位置的正下方十米。你們有沒有辦法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挖出來？”
秦守義回過神，立刻打電話：“我需要一支工程隊，帶小型鑽探設備，還有電磁屏蔽裝置。對，舊城區，立刻，馬上！”
他掛斷電話，看向林楓，眼神復雜：“你剛才用的……是什麼？”
“一點小技巧。”林楓避重就輕，“秦主任，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對方已經察覺了，我建議立刻封鎖這一片區域，疏散居民。他可能會狗急跳牆。”
“已經在做了。”蘇曉說，她也在打電話，“派出所的同事馬上過來，以煤氣泄漏爲理由疏散。”
林楓點點頭，走出房間。站在樓道裏，他望向窗外這片破敗的老城區。
晨光照在斑駁的牆壁上，卻驅不散那股盤踞在此地的陰鬱。
這個世界的暗面，比他想象的更深。
而他，似乎已經被卷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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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後。
小型鑽探機在指定的位置開動，鑽頭緩緩深入地下。秦守義調來了第九研究室的專業團隊，現場布置了電磁屏蔽網，防止能量波動外泄。
林楓坐在旁邊的警車裏休息。蘇曉遞給他一瓶水和一袋面包。
“吃點東西。你臉色很白。”她說。
林楓接過，慢慢吃着。他的確需要補充體力。剛才那一戰雖然短暫，但消耗巨大。傷勢倒計時又退回了95天——剛才的消耗抵消了昨晚的部分修復。
“你沒事吧？”蘇曉看着他，語氣裏有關心。
“還行。”林楓說，“對方比我想的強。那個罐子裏的東西，恐怕不簡單。”
“你有把握對付嗎？”
“現在沒有。”林楓實話實說，“但等我的設備完善了，應該可以。”
“設備？”蘇曉疑惑。
林楓沒有解釋。這時，對講機裏傳來聲音：“秦主任，鑽到九米五了，發現異物！”
兩人立刻下車。
鑽探點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鑽頭提上來，帶出了一團粘稠的黑泥，散發着刺鼻的腥臭。在泥漿裏，隱約能看到陶罐的碎片。
“罐子碎了？”秦守義皺眉。
“不像是鑽頭打破的。”作員說，“更像是……從內部炸開的。”
林楓走到坑邊，蹲下身查看。他的手指沾了一點黑泥，放在鼻尖聞了聞，然後立刻皺眉。
“是屍油，混合了至少七種毒草。還有……嬰孩的骨灰。”
周圍的人都露出厭惡的表情。
“魔道養怨罐。”林楓起身，“用橫死之人的屍油爲基，毒草增怨，嬰孩骨灰爲引，將怨念困在其中互相吞噬。看這個罐子的成色，至少養了三年。”
“三年？”蘇曉倒吸一口涼氣，“那得害死多少人？”
“不一定都是人。”林楓說，“有些人自然死亡，只要死亡時的怨念足夠，也會被收集。但剛才那個老人，肯定是他們動手的——爲了加速怨靈的成長。”
他看向秦守義：“罐子雖然碎了，但裏面的東西已經轉移了。對方知道我們發現了他，提前收走了成品。”
“成品？”
“一個成熟的怨靈核心。”林楓說，“如果讓它完全成形，可以附身在活人身上，控制其行動，或者直接吞噬生魂。按照剛才的強度判斷，這個核心至少能控制五到十個普通人。”
秦守義的臉色鐵青：“你的意思是，現在有一個可以控制人的怨靈，被那個幕後黑手帶走了？”
“對。而且他會盡快使用它——要麼報復我們，要麼完成某個目的。”林楓說，“我需要你們的數據庫。最近三年，全市範圍內所有離奇猝死、死因不明的案件，特別是獨居老人，全部整理出來。”
“你要找規律？”
“找他的‘飼養場’。”林楓說，“這種養怨罐不是隨處可放的，需要特定的風水位——陰氣匯聚，但又不能太沖，否則怨靈會失控。而且，他會定期去‘投喂’，補充新的怨念。”
秦守義立刻下令：“蘇曉，你帶小林回中心，調取所有相關檔案。我留在這裏繼續勘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線索。”
“是。”
回第九研究室的路上，林楓一直沉默。
蘇曉開着車，從後視鏡看了他幾次，終於忍不住問：“你在想什麼？”
“想他下一步會做什麼。”林楓說，“一個培養了三年、即將成熟的怨靈核心，價值很大。他不會輕易放棄。現在罐子被我們發現，他要麼冒險提前使用，要麼……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再埋一個罐子，再養三年。”林楓說，“但這意味着，他要再很多人。”
蘇曉握緊了方向盤：“我們不會讓他得逞。”
林楓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他想起仙界那些魔修，爲了修煉邪功，屠村滅鎮是家常便飯。如果這個世界的“修行者”也是那種心態……
那就麻煩了。
車子駛入氣象局大院。蘇曉帶着林楓直接來到地下三層——第九研究室的核心區域。
這裏和上面的樸素完全不同。銀白色的走廊，自動門，隨處可見的監控攝像頭和傳感器。工作人員穿着白大褂或制服，行色匆匆。
“這邊。”蘇曉刷卡打開一扇門。
裏面是一間指揮中心，布滿了屏幕。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正在作電腦。
“小趙，調出D-7檔案庫，權限A級。”蘇曉說。
技術員愣了一下，看了眼林楓，還是照做了。屏幕上開始滾動大量案件信息。
林楓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始快速瀏覽。
他的閱讀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一目十行，而且過目不忘。這是神魂強大的附帶好處。
一小時後，他停了下來。
“找到了。”林楓指着屏幕上的三個地址，“這三個地方，分別在半年前、一年前、兩年前發生過獨居老人猝死案。而且地理位置，連起來是一個等邊三角形。”
他調出城市地圖，將三個點標記出來。果然，它們構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等邊三角形，邊長大約三公裏。
“三角形的中心是哪裏？”蘇曉問。
技術員作了一下，地圖中心出現一個紅點。
那是一個……廢棄的兒童醫院。
“市第七人民醫院，前身是兒童傳染病醫院，十五年前廢棄。”小趙調出資料，“占地面積很大，因爲鬧鬼傳聞太多，一直沒開發商敢接手。”
林楓盯着那個紅點。
他能感覺到，哪裏有問題。
“我要去那裏看看。”他說。
“現在？”蘇曉皺眉，“天快黑了。那種地方晚上更危險。”
“就是要天黑。”林楓站起身，“怨靈在陰氣最盛的時候最活躍，也最容易暴露。而且，如果對方真的在那裏重新開始，現在去可能還能抓到現行。”
蘇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我跟你去。但要申請支援，至少調一支戰術小隊。”
“不用。”林楓搖頭，“人多反而打草驚蛇。就我們兩個，悄悄潛入。你負責外圍警戒，我進去探查。”
“太危險了！”
“相信我。”林楓看着她，“我有把握自保，也有把握帶你安全離開。”
蘇曉看着他平靜而堅定的眼神，不知爲何，心中的不安漸漸平息。
“……好。我去申請裝備。”
半小時後，兩人再次出發。
這次開的是一輛沒有標識的黑色越野車，後備箱裏放着夜視儀、熱成像、電磁探測槍，還有蘇曉申請來的兩把配了特殊的。
“銀質彈頭，刻了梵文。”蘇曉遞給林楓一把，“秦主任說，對靈體有一定傷力。”
林楓接過，檢查了一下。彈頭上確實刻着微小的經文，但不是梵文，而是某種簡化的驅邪咒文。
“有用，但有限。”他說，“對付剛才那種程度的怨靈，可能需要打空一個彈夾。”
“總比沒有好。”
車子駛向城郊。夕陽西下，將天空染成血色。
廢棄兒童醫院坐落在半山腰，周圍是荒蕪的樹林。鏽蝕的鐵門歪斜地開着，院子裏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主樓是一棟五層的灰白色建築，窗戶大多破碎，像一雙雙空洞的眼睛。
車子停在樹林邊緣。
林楓和蘇曉下車，換上黑色的作戰服——這也是第九研究室的裝備，有基礎的防割和緩沖功能。
“通訊器測試。”蘇曉戴上耳麥。
“收到。”林楓的聲音傳來，清晰穩定。
“計劃是：我從正門進入，你在一樓大廳等我。如果遇到危險，立刻撤離，不要猶豫。”林楓說。
“那你呢？”
“我有辦法脫身。”林楓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備用彈夾、一把匕首、還有他隨身帶着的幾樣小東西——包括那台原型機的核心部件，海浮石。
兩人悄無聲息地穿過鐵門，踏入廢棄醫院的範圍。
一進來，溫度就明顯下降了至少五度。空氣中彌漫着塵土和黴菌的味道，還有一種……甜膩的腐敗氣息。
林楓的檢測儀已經開始報警：【檢測到高強度負能量場，強度57！警告！危險等級：高！】
比剛才那個現場還要強。
而且，還在上升。
“蘇曉，你就在這裏守着。”林楓在大廳門口停下，“如果我十分鍾後沒出來，或者通訊中斷，你立刻撤退，呼叫秦主任用重型武器轟炸這裏。”
蘇曉的臉色變了：“你認真的？”
“非常認真。”林楓說，“裏面可能不止一個怨靈。如果它們全部爆發，整棟樓都會變成死亡區域。”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半掩的大門，走了進去。
黑暗，瞬間吞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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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裏堆滿了廢棄的醫療設備，上面落滿灰塵。月光從破碎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林楓打開手電，光束切開黑暗。
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個聲音：老鼠的窸窣聲，風吹過破窗的嗚咽聲，還有……某種細微的、像是低語的聲音。
檢測儀的數值：61，還在漲。
他順着聲音的方向，走向走廊深處。
走廊兩側是診室，門大多開着，裏面一片狼藉。牆上有褪色的兒童畫，畫着太陽、花朵、笑臉，但在這種環境下，顯得格外詭異。
低語聲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種混合了無數聲音的囈語，有老人的咳嗽，有嬰兒的啼哭，有女人的抽泣……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令人頭皮發麻的和聲。
林楓走到走廊盡頭。
那裏有一扇厚重的鐵門，上面用紅漆寫着：【手術室·閒人免入】。
門虛掩着。
低語聲就是從裏面傳出來的。
林楓緩緩推開門。
手電的光束照進去——
他看到了。
手術室中央，放着一個嶄新的陶罐，比之前那個大了一倍。罐口敞開，裏面不斷涌出黑色的煙霧，在空中凝聚成一張巨大的人臉。
不，不止一張。
是七張。
七張扭曲的人臉，互相重疊、糾纏，形成了一個不斷變化的恐怖聚合體。它們的眼睛都是空洞的黑色，嘴巴張開，發出那些低語。
而在陶罐旁邊，跪着一個人。
一個穿着破爛道袍、頭發花白的老者。他正將一把黑色的粉末撒進罐子裏，口中念念有詞。
感應到有人進來，老者緩緩轉過頭。
他的眼睛是渾濁的黃色，瞳孔細得像蛇。看到林楓，他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露出殘缺的黃牙。
“又一個……送上門來的祭品。”
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
林楓舉起槍：“不許動。第九研究室。”
老者笑了：“第九研究室？那些只會用儀器測來測去的廢物？”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小子，你身上有靈氣……很淡，但確實有。你是哪一脈的？敢來壞我的好事？”
林楓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老者的手上——那雙手枯得像雞爪，指甲漆黑，指尖還沾着黑色的粉末。
那是骨灰混合着某種毒草。
“養怨害人，天理不容。”林楓說。
“天理？”老者哈哈大笑，“這世道，哪還有什麼天理！我苦修四十年，卡在煉氣三層不得寸進！而那些有錢有勢的，什麼都不用做，就能享盡榮華富貴！”
他的表情猙獰起來：“既然天道不公，我就自己造一個！用這些凡人的怨念，煉成‘七煞怨靈’，等我把它完全煉化，就能突破瓶頸，築基有望！”
“爲此，你了多少人？”林楓冷冷地問。
“？”老者嗤笑，“那些人本來就該死！老而不死是爲賊，活着浪費糧食，死了還能爲我做貢獻，是他們的福氣！”
他抬起手，指向空中的七張人臉：“看到沒？這是我三年的心血。再過七天，七煞合一，我就能……”
他的話沒說完。
因爲林楓開槍了。
砰！砰！砰！
三發銀質射向老者。但在距離老者一米處，像是撞上了無形的牆壁，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然後掉落在地。
“雕蟲小技。”老者冷笑，“我有怨靈護體，凡鐵豈能傷我？”
他手一揮，空中那七張人臉突然齊聲尖嘯！
無形的音波沖擊而來，林楓只覺得大腦像被重錘擊中，眼前一黑，耳鼻同時流出鮮血。
他勉強站穩，但手中的槍已經握不住了。
“跪下！”老者喝道。
更強的壓力襲來，林楓的膝蓋開始彎曲。那是純粹的怨念威壓，直接作用於靈魂。
但他咬牙挺住了。
仙尊的驕傲，不允許他向這種邪魔歪道下跪。
“哦？還有點骨氣。”老者有些意外，“可惜，骨氣救不了你。”
他一步步走向林楓，黑漆漆的指甲伸向林楓的喉嚨：“你的魂魄看起來很純淨……正好，可以作爲七煞的最後一道祭品。”
就在指甲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
林楓猛地抬頭。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淡藍色的光芒。
識海中，寰宇星盤碎片瘋狂旋轉！之前吸收的所有活化靈氣，在這一刻全部爆發！
“破！”
一字出口。
老者身上的無形護盾，像玻璃一樣碎裂了！
他臉色大變，急退，但已經晚了。
林楓的手快如閃電，一把抓住了老者的手腕。火化靈氣混合着神魂之力，像高壓電一樣涌入對方體內！
“啊——！”老者發出淒厲的慘叫。
他的身體開始冒煙，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那是他體內積存的怨念反噬，正在從內部吞噬他。
“不……不可能……你明明只有煉氣一層的修爲……”老者嘶吼。
“誰告訴你，我只有煉氣一層？”
林楓鬆開手。老者癱倒在地，身體迅速癟，像被抽了水分。最後，只剩下一具包着皮的骷髏。
而空中的那七張人臉，失去了控制者，開始瘋狂暴走！
它們互相撕咬、吞噬，手術室裏刮起了黑色的旋風。儀器被卷起，砸在牆上，玻璃碎片四濺。
林楓後退到門口，看着這一幕。
他知道，不能讓它們互相吞噬完。否則最後剩下的那個，會進化成更恐怖的東西。
但現在他的靈氣已經耗盡，神魂也到了極限。
怎麼辦？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海浮石突然發燙。
林楓一愣，掏出那塊石頭。只見石頭表面的藍色晶體，正在瘋狂吸收空氣中暴走的怨念能量！
那些黑色的人臉，像是被無形的吸力拉扯，扭曲着、尖叫着，被強行拽向海浮石！
“這是……”林楓瞪大了眼睛。
海浮石不僅能儲存靈氣，還能吸收負面能量？或者說，它能把怨念轉化爲某種可用的能量？
他立刻將石頭放在地上，後退幾步。
吸收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分鍾。七張人臉全部被吸進了石頭裏，手術室恢復了平靜。
海浮石的顏色變了，從灰白色變成了深藍色，表面閃爍着詭異的熒光。
檢測儀的數值：【能量強度：183（危險！不穩定！）】
林楓小心翼翼地上前，撿起石頭。入手冰冷刺骨，但能感覺到裏面蘊含着一股龐大的、混亂的能量。
如果他能淨化這些能量，或者找到安全利用的方法……
“林楓！林楓你沒事吧！”蘇曉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帶着焦急。
“沒事。”林楓說，“目標已經清除。可以進來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老者的屍體，又看了看手中的海浮石。
這一戰，他贏了。
但也暴露了更多問題。
這個世界的“修行者”，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多。而且，走的都是邪路。
他得加快速度了。
窗外，夜幕完全降臨。
城市燈火在遠方閃爍，仿佛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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