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科室的例會結束,大家正準備離開。趙建明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笑着對林晚星說:“林主任,你剛回來,先適應一下。‘創傷性休克‘這個的後續跟進,就交給我和小秦吧,正好讓她鍛煉鍛煉。你就先不用費心了啊。”
他這話合情合理,一般人聽了都會說他不光體貼老同事,還想着給新人機會。
“好。”林晚星笑着點了點頭。
她可沒心思去爭,她知道,這的核心成果已經塵埃落定,現在所謂的後續跟進,不過是些邊角料和人情往來,爭來爭去的沒意思,反而顯得自己格局小。
秦薇適時地遞上一杯咖啡和一份結題報告摘要,臉上帶着謙遜與討好:“林老師,這是總結,麻煩您有空看一下,給我們指導指導。”
林晚星接過報告,封面上“趙建明”三個字格外醒目。她翻開,裏面那些熟悉的思路和關鍵數據,讓她心底像針扎一樣。她面色平靜地合上報告,放在桌角,未予置評,只簡單的說了句“辛苦了”,便默默離開。
幾天後,林晚星從其他科室醫生那裏偶然得知,院裏上周舉辦了一個,關於急診流程優化的小規模內部研討會。參會的都是各科的核心骨。作爲外科主任醫師,她竟然一無所知。
她回到辦公室,打開科室公共信息平台,上面靜悄悄的,沒有關於那次會議的通知和紀要。她點開秦薇的對話框,語氣平常地問:“小秦,請說上周有個急診的研討會?”
消息發出去十幾分鍾,秦薇才回復,語氣帶着一絲恍然和歉意:“啊!林老師,是有這麼個會!瞧我這記性,那天事情太多,群通知可能被刷上去了,忘了單獨跟您說一聲了。我這兒有會議記錄,馬上發給您!”
很快,一個PDF文件傳了過來。
林晚星並沒有點開看,她知道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被排除在了交流和決策圈之外,這已成既定事實,信息的滯後讓她不得不像個毫不相關的人,默默地觀察。
一次午間急診,送來一位由於車禍而導致脾破裂的年輕患者,情況很危急。林晚星當機立斷:“開放性損傷,失血性休克,需要立刻手術,馬上通知血庫備血!”
她一邊下醫囑,一邊快速進行術前準備。然而,負責配合她的劉醫生動作有些遲疑。這位劉醫生與趙建明有着不可忽視的關系,她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兵。
“林主任,”劉醫生斟酌着開口,“要不要先做個CT,確認一下傷口的範圍和深度,這樣手術更有把握。”
“等CT做完,血早就流了!他這種情況,保守治療已經來不及了,必須馬上手術!執行醫囑!”林晚星目光銳利,帶着不容置疑的神情。
劉醫生在她的注視下,便不再多言,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手術很成功。但過程中,她已經清晰地感覺到趙建明手下的人正在一點點吞噬她的話語權。
真正的導火索,發生在一個加班後的夜晚。
林晚星爲了構思一個新的研究方向——“關於極限資源約束下如何進行創傷急救的策略”,在辦公室整理資料到很晚。桌面上,是她據最後在車禍現場拯救父親的記憶碎片草草記下的初步思路,以及一些相關的參考文獻。
秦薇敲門進來,端着兩杯咖啡,笑容溫婉:“林老師,這麼晚還在忙?給您帶了杯咖啡,提提神。”
“謝謝。”林晚星沒有抬頭,專注地看着資料。
秦薇把咖啡放到她手邊,眼神狀似無意地掃過桌上堆放的草稿紙。她放下杯子,準備收回手時,手腕不知怎麼地一歪,咖啡精準地撒在了那幾頁最關鍵的手寫思路和參考文獻上。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林老師!”秦薇驚呼一聲,慌忙去找紙巾擦拭,臉上寫滿了自責。“我……我沒拿穩,這……這怎麼辦……”
咖啡液瞬間在紙上暈開,紙張變得皺皺巴巴,有些字跡已經完全看不清楚。
林晚星就靜靜地看着,沒有說話。辦公室裏只剩下秦薇慌亂的、帶着哭腔的道歉聲和紙張窸窸窣窣的擦拭聲。
幾分鍾後,林晚星站起來,沒有去看那些已經被毀掉的心血,而是平靜地看着不停道歉的秦薇。
“秦薇。”她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裏聽得異常清晰。“咖啡灑了沒關系。”她頓了頓,“但是,站錯了隊,路走歪了,想回頭,可就難了。”
一瞬間,秦薇停止了手裏的一切動作,她臉上的歉意變成了被戳穿心思的恐懼和慌亂。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林晚星沒有再看她,也沒有去收拾那一片狼藉。她拎起包和外套,徑直走出了辦公室,將秦薇甩在身後。
走廊的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知道,從此刻起,這場無硝煙的戰爭,已經擺在明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