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噴發,聲如裂帛。
灼熱的氣浪混雜着硫磺的刺鼻氣味,如同無形的巨掌,將圍在坑洞邊的人群狠狠推開!驚叫聲、痛呼聲、石塊滾落聲瞬間響成一片。
林逸只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熱流迎面沖來,腳下站立不穩,連退好幾步,後背重重撞在堅硬的岩壁上,眼前金星亂冒。
“地火!是地火噴出來了!”
“快跑啊!”
“救人!下面還有人!”
場面徹底失控。原本井然有序的礦場,瞬間變成了灼熱混亂的煉獄。坑洞口橘紅色的火光吞吐不定,映照着每一張驚恐扭曲的臉龐。
李大牛離坑洞最近,被氣浪掀了個跟頭,額頭磕在石頭上,鮮血直流。但他渾然不顧,爬起來就要往坑洞裏沖,嘶聲吼道:“張叔!王哥!你們撐住!俺來救你們!”
坑洞下方,傳來幾聲微弱的慘叫和呼救聲,還有岩石被高溫炙烤爆裂的“噼啪”聲。
“攔住他!”劉管事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起來,聲嘶力竭地喊道,“下面溫度太高!下去就是送死!”
兩個反應過來的外門弟子連忙死死抱住狀若瘋虎的李大牛。
“放開俺!放開!”李大牛雙目赤紅,拼命掙扎,“是俺挖出來的!是俺害了他們!俺得救他們!”
林逸捂着發疼的後背,看着眼前這般的景象,心髒狂跳。地火噴發……是因爲挖出了那塊赤星隕鐵?還是因爲……李大牛身上沾染了來自百草園、源自於他的那股“催化”能量,無意中引地下本就暴躁的火脈?
無論哪種原因,這口天大的黑鍋,恐怕都要扣到他頭上了!
“都別亂!”一聲清冷的厲喝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只見那位負責鎮守礦場的內門弟子張師兄,不知何時已凌空懸浮在坑洞上方數丈處。他臉色凝重,雙手掐訣,一層淡青色的水幕以他爲中心迅速擴散開來,勉強罩住了坑洞口,暫時壓制了噴涌的火焰和熱浪。
“練氣七層以下的弟子,立刻退到安全區!劉管事,組織人手,救助傷員,清點人數!王師弟,發傳訊符,速請丹堂和執法堂的師兄前來!”張師兄語速極快,一道道指令清晰下達。
混亂稍稍被遏制。人們開始互相攙扶着後退,執事弟子們則緊張地開始救助傷員,清點失蹤者。
林逸也被一名雜役拉着退到了遠處的安全地帶。他回頭望去,只見張師兄額頭見汗,顯然維持那水幕壓制地火並不輕鬆。坑洞下方,仍有微弱的呼救聲斷續傳來,如同垂死的哀鳴。
李大牛被死死按在地上,臉貼着冰冷的碎石,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嗚咽,眼淚混着血水淌下。
自責、恐懼、無力感……種種情緒交織在林逸心頭。
難道又要像昨晚那樣,眼睜睜看着別人因自己而遭難?
不!至少……做點什麼!
他看向手中一直緊握的那枚赤紅玉葉。玉葉內裏的流光似乎比剛才活躍了一些,觸感也更加溫暖。
“紅”留下的東西……有沒有用?那個恐怖的存在,隨手賞賜的東西,總不會只是件普通飾品吧?
林逸想起在荒院裏,赤晶玲瓏樹的饋贈能讓他心神寧靜,甚至補充生命力。這玉葉似乎也有類似功效,而且品質更高。
能不能……用它來幫忙?
他不懂修煉,不懂法術。但他記得百草園裏,自己無意中“催化”靈草時,似乎是通過某種“意念”或“情緒”的共鳴。這玉葉,會不會也能響應某種……意念?
死馬當活馬醫!
林逸緊緊握住玉葉,閉上眼睛,摒棄所有雜念,將全部精神集中在“救人”、“降溫”、“安撫火焰”這幾個念頭上,拼命地向玉葉“祈求”或“命令”——盡管他自己都覺得這行爲蠢透了。
起初,毫無反應。
就在林逸快要放棄,覺得自己異想天開時——
掌心猛地傳來一陣灼熱!並非燙傷,而是一種溫和卻磅礴的熱流,如同沉睡的火山被輕微觸動!
赤紅玉葉驟然亮起!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一層柔和的、溫暖的紅暈,以林逸的手掌爲中心,悄無聲息地蕩漾開來!
這紅暈極其黯淡,在混亂的礦場和橘紅的地火光映襯下,幾乎無人察覺。但林逸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帶着安撫和統御意味的奇異波動,順着那紅暈,如同漣漪般擴散出去,目標直指那噴涌着地火的坑洞!
奇跡發生了。
不是驚天動地的變化,而是極其細微、卻至關重要的改變。
坑洞口,正勉力維持水幕、臉色越來越蒼白的張師兄,忽然“咦”了一聲。
他感覺到,下方原本狂暴肆虐、不斷沖擊水幕的地火,那股暴戾灼熱的“意志”,仿佛……弱了一絲?
不,不是弱了。更像是……被某種更高層次、更加古老威嚴的氣息……安撫了一下?
就像炸毛的野獸,被更強大的掠食者瞥了一眼,瞬間瑟縮收縮。
地火噴涌的勢頭,明顯減緩了!雖然依舊危險,但沖擊力大減,溫度也不再急劇攀升。張師兄壓力一輕,連忙催動靈力,將水幕又向下壓縮了幾分,同時朝坑洞內喊道:“下面的人!還能動嗎?堅持住!救援馬上就到!”
坑洞下方,原本微弱的呼救聲,似乎也稍微清晰有力了一些。
李大牛猛地抬起頭,血淚模糊的臉上露出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