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看好了,這就是一場屠。”
被告席上,金牌大狀張揚身體微微前傾,對身邊的王浩低聲說道。
他的嘴角,帶着一絲輕鬆的笑意。
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一審判庭。
庭內沒有一個空位。
旁聽席擠滿了人,過道上也站着不少。
後方的記者席,更是長槍短炮,閃光燈像星海一樣,此起彼伏。
法庭的巨大屏幕上,正顯示着網絡直播平台的實時數據。
在線觀看人數,一百二十萬。
這個數字還在飛速攀升。
整個江城的目光,都聚焦在這裏。
屏幕一角,是滾動的直播彈幕,密密麻麻。
“來了來了!年度大戲!實習生狀告律所合夥人!”
“那個林天人呢?我看看是何方神聖。”
“,被告那邊陣容好強,中間那個是張揚吧?號稱‘常勝將軍’的那個?”
“王浩和劉燕看着好淡定啊,一點都不像被告。”
“找到了!原告席就一個人!穿得好寒酸啊。”
畫面中,被告席上的王浩和劉燕衣着光鮮,精神飽滿。
王浩一身高定西裝,從容地整理着袖口。
劉燕化了精致的妝,看不出半點緊張。
他們身旁,張揚氣場強大,眼神銳利,仿佛他才是這座法庭的主宰。
三人不時低聲交談,臉上帶着自信的微笑。
另一邊,原告席。
林天獨自一人坐在那裏,身影顯得格外單薄。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西裝,那是他當初爲了進天合律所面試,特意買的。
此刻穿在身上,與對面三人的光鮮亮麗,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背脊挺直,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無數的目光,閃光燈,還有網絡上百萬雙眼睛的注視,都無法讓他產生一絲動搖。
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這對比也太慘烈了吧?”
“窮小子碰上行業巨頭,這還用審嗎?結果已經寫臉上了。”
“心疼這哥們一秒鍾,然後想笑,太不自量力了。”
“肯定是報復,被戴了綠帽子,工作也丟了,想玉石俱焚呢。”
嘲諷,憐憫,看熱鬧的言論,像水一樣淹沒了整個直播間。
沒有人看好林天。
咚!
一聲清脆的法槌聲,響徹整個審判庭。
全場瞬間安靜。
審判長目光威嚴,掃視全場。
“現在開庭。”
四個字,宣告了戰爭的開始。
審判長看向林天。
“原告,現在由你陳述訴訟請求和事實理由。”
就在林天準備開口的瞬間。
“審判長,我請求先發言!”
張揚突然站了起來,聲音洪亮,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審判長皺了皺眉。
這不符合程序。
但張揚是江城律界的頭面人物,他不能不給面子。
“被告代理人,你有什麼要說?”
張揚露出一絲得體的微笑,對着法官席微微鞠躬。
“審判長,在進入正式的法律辯論前,我認爲,有必要讓法庭和所有關注此案的公衆,了解一個被刻意掩蓋的‘真相’。”
他轉過身,面向旁聽席和鏡頭,聲音充滿了磁性與感染力。
他沒有看林天一眼,仿佛林天本不存在。
“各位,今天我們坐在這裏,不是在審理一樁所謂的‘僞造證據案’。”
張揚的聲音沉痛而惋惜。
“我們是在見證一個年輕人,因爲畸形的愛戀和失控的嫉妒,走向自我毀滅的悲劇!”
一句話,就給整個案件定了性。
庭內一片譁然。
張揚抬手,輕輕向下一壓,喧鬧聲立刻平息。
他繼續說道。
“原告林天,曾是我當事人王浩先生律所的一名實習生。而我的另一位當事人,劉燕女士,是林天的帶教老師,也是他的前女友。”
“在實習期間,王浩先生惜才愛才,對林天多有提拔。劉燕女士更是對他傾囊相授,關懷備至。”
“但林天,卻將這份師生情誼,誤解爲了愛情。他瘋狂地追求劉燕女士,甚至在工作場合進行擾。劉燕女士不堪其擾,多次明確拒絕,並最終選擇與他分手。”
張揚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精準地射向林天。
“被分手後,林天心態徹底失衡。他無法接受現實,將所有的怨恨,都投向了提攜他的王浩先生!”
“他偏執地認爲,是王浩先生搶走了他的女友!”
“於是,一個瘋狂的報復計劃,在他心中誕生了!”
張"揚的表演進入了高,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桌上的案卷。
“他利用自己在律所實習的便利,竊取內部資料,斷章取義,惡意拼接,炮制出了今天所謂的‘證據’!”
“他想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毀掉自己的前女友,毀掉自己的恩師!”
“這不是在追求正義,這是裸的污蔑!是因愛生恨,喪心病狂的報復!”
一番話說完,張揚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紅。
他像一個爲正義疾呼的聖徒。
整個法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聲情並茂的“故事”鎮住了。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引爆。
“!原來是這麼回事!這小子人品不行啊!”
“我就說嘛,一個實習生怎麼可能搞到高級合夥人的黑料,原來是賊喊捉賊!”
“太惡心了,得不到就毀掉,這種男人就是垃圾!”
“王浩和劉燕也太慘了,碰上這麼個白眼狼。”
輿論徹底一邊倒。
王浩和劉燕的臉上,浮現出勝利的微笑。
這一招,直接從人格上,將林天徹底釘死。
張揚看着衆人的反應,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先摧毀你的人格,讓你所有的發言都失去可信度。
然後,再從法律上,給你致命一擊。
他轉回身,再次面向法官。
臉上的悲痛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法律人的嚴謹與鋒利。
“審判長,人格污蔑之後,我們再來談談法律。”
“原告林天向法庭提交的所有核心證據,包括所謂的監控錄像,和所謂的銀行流水對比分析,其來源均不合法,依法應當予以排除!”
釜底抽薪!
這是最狠毒的一招。
“首先,那段監控錄像。天合律所的監控系統,屬於內部安保設施,擁有嚴格的訪問權限。林天作爲一名已被開除的實習生,本無權接觸。”
“這段錄像,是他通過非法入侵律所服務器的黑客手段竊取的!這本身就已經涉嫌刑事犯罪!”
“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的解釋》第五十四條規定,以非法方法收集的證據,應當予以排除。我請求法庭,當庭宣布這份來源非法的證據無效!”
張揚的聲音,鏗鏘有力。
他又指向另一份證據。
“其次,那份所謂的銀行流水對比分析。更是可笑!”
“原告林天,他是什麼身份?他有司法鑑定資質嗎?沒有!”
“他只是憑借自己的主觀臆測,畫了幾條線,做了幾個標記,就敢稱之爲‘證據’?”
“這在法律上,連一份合格的意見書都算不上,純屬個人臆想!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
“綜上所述!”
張揚加重了語氣,目光如刀。
“原告的所有核心指控,均建立在非法證據和主觀臆測之上。這場訴訟,從基上,就是一場荒唐的鬧劇!”
“我懇請法庭,本着對法律程序正義的尊重,當庭駁回原告的所有證據!”
“並立刻宣判,我的兩位當事人,無罪!”
話音落下。
張揚坐了下來,端起桌上的水杯,優雅地喝了一口。
他看都沒看林天一眼。
在他看來,戰鬥已經結束了。
庭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張揚這套行雲流水的組合拳給打懵了。
先進行人格謀,再實施程序絞。
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這案子,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了。
王浩嘴角的笑意,再也無法掩飾。
劉燕更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看向林天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輕蔑。
審判長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看向林天,那眼神中,帶着審視,不贊同,甚至還有一絲厭惡。
張揚提出的證據合法性問題,是任何法官都無法回避的。
從程序上看,張揚的說法完全站得住腳。
直播間裏,幸災樂禍的彈幕刷滿了屏幕。
“哈哈哈哈,公開處刑!”
“笑死我了,證據來源不合法,這還打個屁啊。”
“小醜!年度最佳小醜!”
“自取其辱,說的就是這種人。”
“快滾下台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林天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承受着來自法官,來自同行,來自網絡百萬看客的巨大壓力。
他仿佛被整個世界拋棄,孤立無援。
審判長的目光轉向林天,聲音冷硬。
“原告,針對被告代理人提出的證據合法性問題,你有什麼需要說明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天的身上。
他們想看他崩潰,想看他語無倫次,想看他被當庭戳穿後的狼狽模樣。
王浩甚至已經想好了,等庭審一結束,就立刻發新聞稿,宣布這場勝利。
就在所有人都以爲大局已定之時。
一直沉默的林天,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沒有衆人預想中的慌亂,沒有羞憤,沒有絕望。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躲閃,反而帶着一絲令人心悸的鋒利。
那道目光,越過長長的桌案,直視着對面志得意滿的張揚。
整個法庭,仿佛因爲他這個動作,瞬間安靜了下來。
然後,林天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法庭的每一個角落。
“張大律師,感謝你精彩的個人表演。”
“現在,表演結束。”
“該談談真正的法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