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眠事件後的清晨,氣氛微妙得能擰出水來。
蘇清悅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沖進浴室洗漱,冰涼的水拍在臉上,卻無法驅散那股從耳蔓延開的熱意。顧曼笙那句帶着笑意的“抱得很緊嘛”像魔音灌耳,在她腦海裏循環播放。
她試圖用律師的邏輯來分析:這只是一個意外,源於雷雨夜的恐懼和人體尋求溫暖的本能。但心底某個角落,卻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質疑——爲什麼在顧曼笙的懷裏,那種安心感會如此熟悉,如此……令人沉溺?
當她故作鎮定地走出浴室時,顧曼笙已經不在房間了。這讓她稍稍鬆了口氣。
然而,這份平靜在她走下樓梯,踏入餐廳時,被徹底打破。
餐桌上擺着精致的早點,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放在她常坐位置前的那盤煎蛋。不是廚師習慣做的全熟太陽蛋,而是蛋白邊緣微焦,蛋黃明顯處於半流動狀態的——溏心蛋。
而顧曼笙,正坐在對面,手裏拿着杯牛,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緊緊鎖定着她,帶着一種難以掩飾的……緊張?
“嚐嚐看,”顧曼笙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我煎的。”
蘇清悅的心跳漏了一拍。溏心蛋……這是林晚在現代時最喜歡的口味。夏晴總是笑她,說吃半生不熟的蛋不健康,但每次一起早餐,還是會默默爲她煎好。
是巧合嗎?
蘇清悅面上不動聲色,拉開椅子坐下,拿起銀質餐刀,輕輕劃開那顆飽滿的蛋黃。金黃色的蛋液瞬間流淌出來,浸潤了潔白的瓷盤。
她用叉子取了一小塊,送入唇中。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是她記憶中最熟悉的味道。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震驚猛地沖上鼻腔,讓她眼眶微微發熱。她強迫自己吞咽下去,垂着眼睫,掩蓋住眸中翻涌的情緒。
顧曼笙幾乎是屏住呼吸,身體不自覺地前傾,小心翼翼地問:“……怎麼樣?”
蘇清悅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那個看似隨意、實則全身肌肉都繃緊了的女孩,狀似無意地開口,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
“味道很好。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樣的蛋?”
“哐當!”
顧曼笙手中的牛杯磕在盤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眼神瞬間閃爍,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一樣,飛快地避開了蘇清悅的注視,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聲音帶着明顯的慌亂和底氣不足:
“我……猜的。”
那顆溏心蛋和那個漏洞百出的“猜的”,像投入湖面的第二顆石子,在蘇清悅的心湖裏漾開了更大的漣漪。
猜的?世界上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顧曼笙身上迷霧重重,行爲邏輯完全悖於常理。她似乎對自己了如指掌,帶着一種跨越了陌生感的熟稔和不容拒絕的靠近。蘇清悅決定不再被動回避,她要主動觀察,找出這背後的真相。
然而,沒等她理清頭緒,麻煩就主動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