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曼笙,你做這一切,究竟是爲了什麼?”
蘇清悅的問題,像一把精準的鑰匙,試圖強行撬開那扇緊閉着前世今生秘密的大門。
顧曼笙臉上的溫柔和篤定,在這句話問出的瞬間,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堡,驟然崩塌。她眼底翻涌起劇烈的掙扎、痛苦,還有一種近乎恐慌的回避。
不能說。
現在還不能說。
她害怕。害怕這匪夷所思的真相會嚇退蘇清悅,害怕她把自己當成瘋子,害怕這失而復得的珍寶會再次從指縫溜走。前世失去林晚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夢魘,從未真正遠離。
所有的情緒在她腔裏激烈沖撞,幾乎要將她撕裂。她看着蘇清悅那雙清澈的、帶着執拗尋求答案的眼睛,只覺得喉嚨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她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狼狽地後退了一步,猛地轉身,像一只被到絕境的小獸,不顧一切地沖出了昏暗的角落,沖出了喧鬧的禮堂後台。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落,在地上濺起冰冷的水花,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中。
“顧曼笙!”
蘇清悅心中一驚,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追了出去。她提起繁瑣的裙擺,不顧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溼了華服和頭發,沖入那片雨幕之中。
雨水模糊了視線,她看到前方那個白色的身影在雨中奔跑,跌跌撞撞,如同迷失方向的孤鳥。
“顧曼笙!你站住!”蘇清悅大聲喊道,雨水嗆進喉嚨,帶着苦澀的味道。
前方的身影猛地頓住。
顧曼笙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雨水浸透了她帥氣的白色西裝,溼透的黑發黏在蒼白的臉頰上,水珠順着她的下頜線不斷滴落。她站在雨裏,渾身溼透,看起來前所未有的狼狽和脆弱。
她看着追來的蘇清悅,看着她同樣被雨水淋溼的、寫滿擔憂和困惑的臉。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隱瞞,在這一刻,被巨大的情感洪流沖垮。
她抬起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卻分不清那究竟是雨水還是決堤的淚水。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口劇烈起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朝着蘇清悅嘶喊出聲,聲音在譁啦啦的雨聲中顯得破碎而絕望:
“因爲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因爲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比天空中閃爍的電光更加猛烈地劈中了蘇清悅。她僵立在雨中,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眼睜睜看着顧曼笙在喊出這句話後,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倒在了冰冷的雨地裏。
“曼笙!”
蘇清悅的心髒驟然緊縮,所有的思緒都被拋開,她沖過去,費力地將昏迷的顧曼笙扶起,在聞訊趕來的傭人幫助下,將她帶回了家。
家庭醫生來看過,說是情緒激動加上寒氣入侵,引發了高燒。
夜深人靜,傭人都被蘇清悅勸去休息了。她獨自守在顧曼笙的床邊,擰冰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敷在她滾燙的額頭上。
窗外雨聲未停,淅淅瀝瀝地敲打着玻璃,如同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她們之間,何來的“再一次”?
她看着顧曼笙因爲高燒而泛着不正常紅暈的臉,那雙總是明亮灼人的眼睛緊閉着,長長的睫毛不安地顫動着,像是在經歷什麼可怕的夢魘。
“晚晚……”
一聲極其微弱、帶着濃重鼻音的囈語,從顧曼笙裂的唇瓣間逸出。
正俯身給她換毛巾的蘇清悅,動作猛地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晚晚……
這個稱呼……
是她前世,只有夏晴才會叫的小名。夏晴總說,“晚晚”聽起來又溫柔又繾綣,像夜晚的月光,只屬於她一個人。
除了夏晴,這個世界上,不該有第二個人知道這個名字!
巨大的震驚如同海嘯般席卷了她,讓她四肢冰涼,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顧曼笙仿佛陷入了更深的夢魘,眉頭緊緊蹙起,無意識地揮舞着手,在空中胡亂地抓着什麼,聲音帶着哭腔和極大的恐懼:
“晚晚……別走……別離開我……危險!”
蘇清悅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安撫她。
下一秒,她的手被顧曼笙滾燙的手死死抓住,力道大得驚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顧曼笙將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旁,像是汲取着唯一的安全感,囈語變得模糊不清,卻依舊執着地重復着:
“別走……晚晚……別再丟下我一個人……”
蘇清悅任由她抓着,感受着她掌心灼人的溫度和脆弱顫抖的身體。她怔怔地低頭,看着顧曼笙即使在昏迷中依舊充滿痛苦和依戀的臉。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唯一能解釋所有反常的念頭,如同破開烏雲的閃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地劈入了她的腦海——
顧曼笙……
就是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