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一個傍晚,蘇家別墅的餐廳裏燈火通明,氣氛看似溫馨和睦。用膳至一半,顧父蘇懷遠放下筷子,臉上帶着難得的、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目光落在顧曼笙身上。
“下個月就是曼笙的十八歲生了,這是她回到我們身邊的第一個生,意義非凡,必須大辦!”他聲音洪亮,帶着一家之主的決斷,“我已經定好了最大的‘海神號’遊艇,到時候我們在海上,爲曼笙舉辦一個最隆重的成人禮派對,所有親朋好友、生意夥伴都要邀請到!”
“海神號”!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猝然在蘇清悅與顧曼笙的耳邊炸響。兩人握着筷子的手幾不可查地同時一頓。
幾乎是話音剛落,坐在下首的顧皓軒便立刻笑着接過了話頭,語氣恭敬又帶着恰到好處的熱忱:“叔叔這個主意太好了!曼笙妹妹的成人禮,必須要風光無限,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蘇顧兩家對女兒的重視。”他轉向顧曼笙,笑容無比真誠,“曼笙妹妹,派對的籌備工作就全部交給哥哥我吧,我一定親力親爲,確保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給你一個終生難忘的生盛宴。”
他刻意加重了“終生難忘”四個字,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蘇清悅,最終落在顧曼笙臉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算計。
蘇懷遠和溫言顯然對這個主動分擔、表現“懂事”的侄子十分滿意,溫言更是欣慰地點頭:“有皓軒幫忙持,我們就放心了。”
餐桌下,無人可見之處,蘇清悅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緊。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悄然覆蓋上來,輕輕捏了捏她的指尖,帶着安撫的力量,隨即又快速分開。
蘇清悅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恰好迎上顧曼笙同樣轉過來的目光。
視線在空中交匯的刹那,沒有任何言語,她們卻清晰地讀懂了彼此眼中相同的情緒——冰冷的警惕,以及一種“果然來了”的篤定。
那筆指向“海神號”遊艇的可疑巨額資金,顧皓軒此刻異乎尋常的“熱心”與主動……
所有線索都明晃晃地指向一個結論——
這場看似榮耀風光的生遊艇派對,從裏到外都透着一股精心粉飾的險惡氣息。這絕不僅僅是一場慶典,更像是一場請君入甕的……鴻門宴。
派對前夕,顧皓軒以“統一風格,確保全家以最完美形象亮相”爲由,“貼心”地爲所有人都準備了當晚的禮服。
送到蘇清悅房間的,是一條煙粉色的抹曳地長裙,顏色嬌嫩柔和,設計簡約大方,乍一看無可挑剔。然而,當蘇清悅在傭人的幫助下穿上身,準備調整腰線時,指尖卻在腰側後方一個極其隱蔽的縫合處,摸到了一種異樣的鬆動感。
她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讓傭人先出去,獨自走到穿衣鏡前,側身仔細察看。只見那條隱藏在繁復蕾絲花邊下的主要縫合線,竟被人用極其巧妙的手法割斷了十之七八,只留下寥寥幾同色細線勉強維系着。只要她動作稍大,或者被人不經意地碰撞拉扯,整條裙子便會從腰部驟然綻裂,讓她在衆目睽睽之下衣不蔽體,尊嚴掃地。
手段之卑劣陰損,令人發指。
蘇清悅靜靜地看着鏡中那條美麗卻暗刺的長裙,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如同結了一層寒冰。
“裙子不合適嗎?”顧曼笙推門進來,原本只是想看看她試穿的效果,卻一眼捕捉到了她臉上那未曾掩飾的冰冷以及僵硬的站姿。
顧曼笙幾步上前,目光銳利地掃過裙子,很快便發現了那處致命的“瑕疵”。她的臉色瞬間沉下,眸中翻涌起戾氣,但出口的聲音卻異常冷靜:“脫下來。”
她不等蘇清悅回應,直接動手,小心翼翼地幫她把這條危險的裙子從身上褪下,仿佛那是什麼肮髒的毒蛇。隨後,她緊緊握住蘇清悅的手腕,一言不發地拉着她,徑直走向自己的臥室。
她的衣帽間大得驚人,裏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高定服飾。顧曼笙目標明確地走到最裏面,從一個恒溫恒溼的透明衣櫃裏,取出了一個厚重的防塵袋。拉開拉鏈,裏面是一條尚未在任何場合公開亮相過的禮服——主色調是深邃神秘的星空藍,裙擺采用漸變色工藝,由上至下由深藍過渡至墨黑,上面手工鑲嵌了無數細碎的鑽石與藍寶石,燈光下,整條裙子宛如將浩瀚星河穿在了身上,華美璀璨得令人窒息。
“穿上。”顧曼笙將這條價值連城的禮服遞到蘇清悅面前,語氣是她一貫的、不容反駁的霸道,但那雙緊緊盯着蘇清悅的眼睛裏,卻閃爍着全然的維護與一種近乎固執的溫柔,“我的就是你的,你必須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