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軍家亮着淡淡的燈光，屋裏還有人影走動。
李立發心急如焚，輕輕一推，房門就開了，他快步走進屋裏。
屋內，凳子上坐着幾個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李立發往炕上一看，炕上躺着的人，面色蒼白如紙，伸在被子外面的胳膊瘦的就剩一層皮了。這個人正是李立發親堂弟李立軍。
李立發的心瞬間揪緊，他坐到炕沿邊。
“老二，老二”李立發聲音顫抖，緊緊的拉着李立軍的手，那手冰涼得讓他一陣心悸。李立軍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李立發，嘴角微微上揚，擠出一絲虛弱的微笑，“你……來了。”
李立發眼眶泛紅，強忍着淚水說：“老二，哥來看你了。你要撐住了，會沒事的。”幾個鄰居從凳子上站起來，紛紛安慰着李立發，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李立軍身上。
就在這時，李立軍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也跟着顫抖。
李立發慌亂的拍着李立軍的後背說“老二啊，你這是咋的啦，你要堅持住！天一亮哥就給你找大夫。”
李立軍閉着眼睛沒說話，李立發看到，有淚從李立軍眼角滑落。李立發的心揪的生疼，他的手一直握着李立軍。
“是大哥吧，大哥走了這麼遠路，喝點水吧。”
李立發聽到甜甜的說話聲，他抬頭，一個少婦正站在他跟前，雙手捧着一碗熱氣騰騰的水。
少婦把頭發高高地綰在頭上，着一支漂亮的發簪，彎彎的眉毛下，一雙大眼睛，又羞又媚的，那鼻子又直又俏，嘴唇紅撲撲的，鮮嫩鮮嫩的。
上身穿着粗布藍色衣服，卻遮不住山峰高聳，腰肢纖細。
下身套着粗布黑褲，愈發把翹臀勾勒的完美無瑕，腳上一雙黑色布鞋。
李立發傻傻的打量着少婦，忘了回話。
“我是立軍的媳婦兒章荷，剛才在西屋哄孩子睡覺，就慢了一步招待你，你可別介意。
李立軍的女兒李愛三毛歲，章荷剛剛在西屋哄李愛睡覺，李愛今晚就不睡覺，章荷一起身她就掉眼淚，章荷剛剛把李愛哄睡了，這才急匆匆給李立發倒水。
李立發掩嘴輕咳一聲說：“我是李立發，我是李立軍堂哥。我也是剛到，弟妹不用客氣。”
“發哥。”章荷低低的喊了一聲，眼角的淚就下來了，那聲音充滿了魅惑。
李立發不再看章荷，他又開始眼睛一動不動的盯着李立軍。
夜已深，關壯和幾個鄰居都站起來告別。
“大兄弟，多辛苦你了，我們就先回家明天再過來，有啥事就喊我們。”關壯握着李立發的手說。
“好，謝謝大夥兒陪老二，麻煩大夥兒，都慢走。”李立發和章荷一起把大家夥送走了。
“我兄弟這病這麼重，去沒去城裏找大夫看看？”李立發又握着李立軍的手，問剛剛進屋的章荷。
章荷還沒說話，眼淚就又順着臉頰淌下來，李立發的心跟着疼了一下。
“立軍說啥也不去城裏看病，他說他的病他自己清楚。我找了大夫，大夫都說沒多長時間了。”章荷越說眼淚流的越快。
李立發抬起手剛想幫章荷擦擦眼淚，忽然弄明白一個問題，章荷是他弟妹。
李立發收回手，仰裝撓頭發，然後說：“明天再去城裏請個大夫幫立軍瞧瞧，歲數太小了！”
李立發還想和章荷說點啥，就覺得李立軍的手勾了他的手一下。
李立發看向李立軍灰白的臉。
“哥，”李立軍嘴裏輕輕的吐出了一個字。然後慢慢的睜開眼睛。
李立軍眼神渙散，吃力的對李立發說：“哥，我…不行了，別…找…大夫…浪費錢了。”
李立軍停了一會兒，手用力的拽着李立發說“我…要走了，幫我…照顧…小荷還有…愛愛。…”李立軍說着又開始大口喘氣。
李立發強咽下眼淚說：“老二別說傻話，你先休息休息，咱明天就找大夫。”
李立軍微微點下頭，又無力閉着眼睛了。
章荷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譁譁的掉。
“弟妹，這麼多子你也熬壞了，今晚我照看老二，你去西屋歇着吧，有事我喊你。”李立發一直握着李立軍的手，頭也沒抬對章荷說。
章荷也是熬的受不了了，她看了一眼緊閉雙眼的李立軍，又看了一眼坐在炕沿上拉着李立軍手的李立發。
章荷流着眼淚，便默默的回西屋陪孩子了。
李立發脫掉鞋，在炕梢的箱子上拿了一個枕頭，衣服也沒脫，躺在李立軍身側。
李立發又拉起李立軍的手，看着他似有似無的呼吸，他心裏想；“老二就算你不樂意，明天我也去城裏給你找大夫。”
老一輩都走了，這一輩就她哥倆，血濃於水更讓李立發覺得，李立軍不能就這麼走了。
李立發想着想着便有了點困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到李立軍急促的喘息聲，李立軍的手開始抓緊李立發的手。
李立發一個翻身跪起來，看着李立軍一口接着一口的往外呼吸。
“老二，老二，你睜眼看看我是大哥！老二！…”李立發焦急的喊着。李立軍沒有回應，也沒睜開眼。
喊聲驚動了章荷，章荷光着腳從西屋跑過來。看着呼吸越來越難的李立軍哭着喊“軍哥，你看看我，你不能丟下我和孩子，你讓我們娘倆怎麼活…。”章荷的眼淚譁譁的流。
“你家旁邊有沒有明白的人，看看老二怎麼樣。”李立發從慌亂中清醒過來。
章荷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腮邊“我去找關大哥過來看看”
關壯這個人爲人憨厚熱情，誰家有個大事小事他都熱心幫忙。
關壯還有一回，會把脈，但他不會把脈看病。他只會看病重的人有沒有脈，他會幫忙穿壽衣。
沒一會兒，關壯來了。
關壯沒說話，他看了一眼一動不動緊閉雙眼的李立軍，關壯拿過李立軍的手，關壯把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李立軍的手腕處，挺了很久，才鬆開手指。
關壯緊着眉頭說：“把他好衣服拿出來穿上吧”
章荷一聽撲到李立軍身上放聲大哭：“軍哥，你丟下我們娘倆，我們娘倆可咋活啊…”
李立發聽着章荷的哭聲，也悲痛萬分，可後事還得準備。
李立發伸手去拉章荷的衣袖，他想把章荷拉起來，和計一下李立軍後事，他畢竟對這個地方很陌生。
誰知，是章荷嚇蒙了還是咋的，就看章荷就着李立發的手勁，撲到李立發的懷裏，章荷的雙手緊緊的抱着李立發嚎啕的大哭，眼淚，鼻涕抹了李立發一身。
這嬌軟的身軀緊緊的貼着李立發，弄的李立發渾身開始發熱，推出去有點舍不得，抱緊又不敢，這是弟妹。
章荷抱着李立發哭了好久，喊覺到李立發輕輕的拍了一下她後背說；“弟妹，老二就這麼大的命，準備後事吧！”
章荷猛然間好像回過來神了，慌亂的去找李立軍的壽衣，準備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