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燃回到公交車站點臨時營地時,已經是“正午”。
天空的暗紅色光源達到最亮,但也只相當於現實世界的陰天傍晚。灰霧濃度降到1級,能見度提升到五十米左右。這是廢墟一天中最“安全”的時段。
他將從服務中心收集的物資整理好:五瓶水、消防斧、工具包、淨水器藍圖,還有那張區域地圖。食物依然緊缺——僅剩的幾顆水果糖和半塊壓縮餅,最多支撐兩天。
必須盡快前往體育場。
陳燃攤開地圖,手指劃過從當前位置到體育場的路線。最短路徑需要穿越紀念廣場——那片開闊地帶在昨夜目睹了精英畸變體的出現,風險極高。繞路會多花兩小時,但可以沿建築廢墟邊緣行進,有更多掩體。
他決定繞路。
就在準備出發時,背包裏傳來細微的電流雜音。
陳燃愣了一下,迅速翻出聲音來源——是從服務中心找到的那盒電池旁,一個黑色的小方盒發出的。他之前以爲那只是個空電池盒,但現在仔細看,盒子側面有極細的接口縫隙。
他撬開盒蓋。
裏面不是電池,而是一台微型無線電接收器,只有巴掌大小,屏幕上布滿裂痕,但指示燈微弱地閃爍着綠光。雜音正是從它內置的小喇叭裏傳出的。
陳燃小心地按下電源鍵。
屏幕亮起,顯示着雜亂的波形圖。他轉動調頻旋鈕,雜音中開始夾雜着斷斷續續的人聲:
“……滋……有人嗎……滋……我們在……體育場……西側看台……”
聲音模糊不清,像是隔着很厚的屏障。
陳燃屏住呼吸,將音量調到最大,耳朵貼近喇叭。
“……怪物……很多……需要……幫助……滋……如果有人聽到……請……”
信號在這裏中斷了。只剩下電流的白噪音。
陳燃等了三十秒,信號沒有再出現。他嚐試調到其他頻段,但只有一片死寂。
體育場。西側看台。
求救信號是從他的目的地發出的。這意味着什麼?體育場內部並不安全?還是說,發送信號的人被困在了某個區域?
他重新看向地圖。體育場標記是個橢圓形建築,西側看台緊鄰一片小型商業區。如果那裏被怪物占據……
陳燃深吸一口氣,將無線電收進背包。無論體育場內部情況如何,他都得去。那裏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人類聚集點,有組織,有防御工事,有生存下去的更大可能。
但必須有備而去。
他清點現有裝備:骨刺撬棍(耐久度剩餘23/30)、消防斧(45/60)、自制簡易護臂(用獸皮和膠布纏在左臂)、五瓶水、少量食物、醫療用品、淨水器藍圖。
還不夠。至少需要一件像樣的護甲,更多的食物,以及——如果可能——一件遠程武器。
陳燃的目光投向服務中心後巷的方向。那串新鮮的足跡……
如果跟蹤者不是體育場的人,那麼在這片區域,可能還有其他小團體在活動。他們熟悉環境,知道哪裏能找到更好的物資。
他決定冒個險。
沿着足跡消失的方向,陳燃小心前進。灰霧在腳下緩緩流動,能見度開始下降——正午時段即將結束。
足跡在一棟半塌的便利店後門處變得混亂。這裏似乎發生過短暫的停留,地上有煙蒂(已經風化)、一塊壓扁的能量棒包裝紙,還有……幾滴暗紅色的新鮮血跡。
血跡延伸向便利店內部。
陳燃握緊消防斧,側身閃入門內。店內比之前的便利店更狼藉,貨架全部倒塌,商品被洗劫一空。但在最裏側的儲藏間門口,血跡變得密集。
門虛掩着。
他輕輕推開一條縫。
裏面是儲藏間,大約十平米。地上躺着一個人。
男性,三十歲左右,穿着髒污的工裝褲和皮夾克,左大腿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用撕碎的布料草草包扎,但血已經浸透。他臉色慘白,嘴唇裂,意識似乎模糊,但右手還緊緊攥着一把自制砍刀。
陳燃的目光掃過房間。角落裏堆着幾個鼓囊囊的背包,牆上掛着一套用摩托車護甲改裝的甲,還有一把用鋼管和彈簧自制的弩。
豐富的物資。但主人重傷。
陳燃沉默了三秒,然後輕輕敲了敲門框。
那人猛地驚醒,砍刀瞬間指向門口,動作快得不像重傷員。但當看清陳燃不是怪物後,他的警惕稍減,但刀沒有放下。
“……誰?”聲音沙啞澀。
“路過的。”陳燃沒有靠近,站在門口,“你需要幫助。”
那人冷笑:“幫助?這鬼地方只有兩種人:搶東西的,和被搶的。你是哪種?”
“第三種。”陳燃從背包裏拿出一瓶水,放在地上,踢過去,“想交換情報的人。”
那人的目光在水瓶上停留片刻,喉結滾動。他終於放下刀,抓起水瓶,擰開猛灌幾口,然後長長吐了口氣。
“……你想要什麼?”
“體育場的情報。還有,”陳燃看向那套甲,“那東西。”
男人叫老K,自稱是“廢墟獵人”——不加入任何固定據點,靠搜刮廢墟深處物資爲生。他的腿傷是昨天在紀念廣場邊緣遭遇畸變體時留下的,僥幸逃脫,但失血過多,困在這裏。
“體育場……”老K又喝了一口水,“那裏現在是個桶。三個頭目爭權,底下分成好幾派。西側看台被‘醫生’那夥人占了,他們在搞什麼實驗,需要活體怪物樣本。中控室是‘鐵拳’的地盤,那家夥以前是打黑拳的,只認拳頭。東側看台人最多,但最亂,‘商人’在那裏開黑市,什麼都能買,什麼都能賣,只要你付得起代價。”
陳燃消化着信息:“求救信號是誰發的?”
老K愣了一下:“你收到了?應該是醫生的人。他們最近在嚐試修復體育場的老廣播設備,想聯系其他區域。但信號把更多怪物引來了,西側看台現在被圍得最狠。”
“你能進去嗎?”
“以前能。現在……”老K指了指自己的腿,“鐵拳的人在入口設了關卡,沒貢獻點或者沒物資,別想進。而且……”他壓低聲音,“最近有人在抓落單的幸存者,特別是剛覺醒天賦的。不知道是哪邊的人。”
陳燃心頭一緊。天賦覺醒者被針對?
他看向那套甲:“這個,換兩瓶水和幫你處理傷口。”
老K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小子,你比看起來聰明。成交。”
陳燃用酒精和繃帶仔細處理了老K的傷口,又留給他兩瓶水和半卷繃帶。作爲交換,他得到了那套改裝甲,以及老K畫的簡易體育場內部結構圖。
穿上甲,重量適中,關鍵部位有金屬片加固。防御力大幅提升。
離開前,老K叫住他:“喂,小子。如果你真想進體育場,別走正門。東南角有個排水管道,知道的人不多。但裏面……”他頓了頓,“有東西。我上次差點死在裏面。”
陳燃點頭:“謝謝。”
走出便利店時,灰霧濃度已經回升到2級。天色又開始變暗。
他看向體育場的方向,又摸了摸背包裏的無線電。
求救信號、內部鬥爭、天賦獵手、排水管道的秘密……
這個人類據點,可能比外面的廢墟更危險。
但陳燃沒有停下腳步。他調整了一下甲的系帶,握緊消防斧,走進漸濃的灰霧。
而在遠處一棟高樓殘骸的頂層,望遠鏡的鏡片再次反射出微光。
“目標與老K接觸。交易完成,已獲得甲和情報。”
對講機傳來沙啞的聲音:“等他進入體育場區域再動手。‘汐’前六小時,我們必須回收所有潛在覺醒者。”
“明白。”
鏡片後的眼睛,冰冷地注視着陳燃消失在霧中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