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鬥場頂層包廂懸在五十米高的空中,三面是厚重的防彈玻璃,能俯瞰下方血腥的沙場。此刻沙場上沒有角鬥,只有工人在緊急加固邊緣護欄,爲即將到來的汐做準備。
包廂裏,氣氛比下方的沙場更緊繃。
陳燃站在中央,三個男人圍坐在半圓形的皮質沙發上,呈三角對峙。他左手邊是鐵拳,金屬義肢搭在膝蓋上,發出輕微的電流嗡鳴。右手邊是醫生林世明,白大褂一塵不染,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靜得像是解剖刀。正對面是商人——一個穿着絲綢長袍的肥胖男人,臉上堆着笑,但眼睛小得像兩粒黑豆,閃着精明的光。
“所以,”商人率先開口,聲音圓滑,“這位小兄弟叫陳燃,剛覺醒天賦,能從實驗室全身而退,還能讓霧核武器共鳴。稀有,非常稀有。”他搓了搓肥厚的手指,“開個價吧,鐵拳,把他讓給我。東區地牢那批新貨,隨你挑。”
鐵拳哼了一聲:“你那地牢裏除了骨頭就是瘋子。我要他,是因爲他能打。汐來了,多一個能畸變體的人,比多一百個廢物有用。”
“能打?”醫生推了推眼鏡,聲音平穩,“莽夫之勇。我需要他的數據。他的共鳴類型非常特殊,可能是‘規則適應型’。如果能解析出來,我們甚至可能找到徹底免疫污染的方法。”
“然後造出更多怪物?”鐵拳冷笑。
“是進化。”醫生糾正,“爲了生存,我們必須進化。”
陳燃安靜地聽着三方爭執。能量感知在無聲運行,他“看”到三個人的能量場截然不同:鐵拳是熾烈的紅色,狂暴但集中;醫生是冰冷的藍色,精密而穩定;商人是渾濁的黃色,混雜而貪婪。
他們的爭吵圍繞他,卻沒人問他。
“夠了。”陳燃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包廂瞬間安靜。三雙眼睛同時落在他身上。
“我不是商品。”陳燃說,“也不屬於任何一方。我來體育場是爲了活下去,不是爲了給你們當打手、實驗體或者品。”
商人笑了,笑得臉上的肉都在抖:“小兄弟,你還不懂規矩。在這裏,沒有人能‘不屬於’任何一方。不站隊,就是所有人的敵人。”
“那就把我當敵人。”陳燃握緊霧核撬棍,棍身灰光微亮,“看看是你們的規矩硬,還是我的棍子硬。”
鐵拳的獨眼裏閃過一絲欣賞。醫生微微皺眉。商人則收起笑容,眼神變冷。
“有膽量。”鐵拳說,“但光有膽量沒用。汐還有不到六小時,外面至少有五只霧噬者在聚集。你一個人,活不過今晚。”
“所以我們需要談條件。”陳燃迎上三人的目光,“我以獨立者身份,跟你們三方同時。”
“荒唐。”醫生搖頭,“沒有忠誠,何談?”
“忠誠是雙向的。”陳燃說,“你們三方,誰對誰忠誠了?不也是互相利用,維持平衡嗎?”
這話戳中了要害。包廂裏的空氣更冷了。
商人忽然拍手:“有意思!獨立者……怎麼個法?”
“第一,我不加入任何一方的編制,行動自由。”陳燃說,“第二,我接受委托,按難度收費,用信用點或等值物資結算。第三,我有權拒絕任何任務,包括你們三方的秘密任務。”
鐵拳盯着他:“憑什麼信你?你跑了怎麼辦?”
陳燃抬起手腕,露出那個還在發紅光的金屬手環:“這東西不是監視器嗎?你們能定位我。”他頓了頓,“而且,我需要體育場的情報網、物資補給和防御體系。離開這裏,我一個人活不長。”
這是實話。三方頭目交換了一下眼神。
“你能提供什麼?”醫生問。
“戰力,偵查能力,還有……”陳燃舉起撬棍,讓灰光更盛一些,“對霧核能量的理解和應用。比如,我知道怎麼在汐中標記能量聚集點,提前預警。”
這話讓三人同時動容。汐最大的威脅,就是隨機出現的能量聚集點——霧噬者和其他強大怪物會在那裏誕生。如果能提前標記……
“證明。”鐵拳說。
“汐來臨前,我可以帶一隊人去標記一個點。”陳燃說,“如果成功,你們就接受我的條件。如果失敗,我任你們處置。”
這是賭注,也是唯一的籌碼。
長時間的沉默。下方沙場傳來敲擊金屬的叮當聲,工人們在趕工。
“可以。”醫生第一個點頭,“但標記過程我需要派人全程記錄數據。”
“我派兩個人跟你去。”鐵拳說,“汐前必須回來。”
商人笑眯眯地:“那報酬怎麼算?標記一個點,值多少?”
“一個點,一百信用點。”陳燃說,“或者等值物資。”
“成交。”商人爽快答應,但補了一句,“不過,如果你死了,這筆賬就一筆勾銷。做生意嘛,風險自擔。”
三方算是初步接受了這個方案。
鐵拳叫來手下,安排人員和裝備。醫生則叫來一個戴着記錄儀的技術員,低聲囑咐着什麼。商人則掏出一個小本子,開始計算什麼。
陳燃走到窗邊,俯瞰下方的體育場。巨大的圓形建築裏,數萬幸存者正在爲生存忙碌、掙扎、互相傾軋。而眼前的三個男人,掌握着他們的命運。
“陳燃。”醫生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陳燃回頭。
醫生遞過來一個小小的黑色裝置,像優盤:“這裏面是體育場的地形圖和已知安全路線。還有……一份我個人的研究筆記,關於天賦共鳴的。或許對你有用。”
陳燃接過。裝置冰涼。
“爲什麼給我?”
“因爲你可能真的是‘規則適應型’。”醫生的目光透過鏡片,銳利而復雜,“如果你能活過汐,我想和你做個交易——用你的數據,交換關於這個世界‘真相’的情報。”
真相。陳燃的心髒跳快了一拍。
“什麼真相?”
醫生正要開口,包廂門突然被撞開!一個滿身是血的偵察兵跌跌撞撞沖進來:
“報告!東區外圍……出現大量變異體聚集!領頭的……是霧噬者!三只!它們好像在……等待什麼!”
汐,比預計來得更早。
三方頭目同時起身,臉色驟變。
陳燃握緊撬棍,看向窗外。遠處的灰霧正在瘋狂翻涌,像煮沸的瀝青。
而他的能量感知中,地底深處那個龐大的暗紅色能量源,第一次……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