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宿舍熄燈。
沈清歡坐在書桌前，台燈的光圈在黑暗中劃出一小片明亮的孤島。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一個加密文檔已經打開，光標在空白處閃爍。
她看着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制定復仇計劃——這個念頭從重生醒來那一刻就有了。但真正要把它系統化、條理化時，沈清歡才意識到其中的復雜。這不是簡單的報復，而是一場需要精密計算的戰爭。對手不止一個，且每個都手握不同的資源，站在不同的位置。
她需要分階段、有步驟地進行。
深吸一口氣，沈清歡在文檔頂部打下標題：
「重生時間：2018年6月15
已知變數：周澤提前出現、籤約儀式提前、唐小棠提前相遇
核心目標：1.摧毀林薇薇事業 2.瓦解周澤家族 3.揪出幕後黑手
時間跨度：五年（至2023年車禍）」
寫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在“幕後黑手”後面加了個問號。前世的她到死都以爲林薇薇和周澤是主謀，但現在看來，可能還有更深層的勢力。那份股權轉讓協議，究竟是要轉給誰？
沈清歡繼續打字。
「第一階段：籤約期（2018.6-2018.12）
目標：
1. 阻止林薇薇籤約星耀傳媒
2. 建立與陳姐、顧懷遠的信任關系
3. 調查周澤早期商業布局
4. 收集林薇薇黑料並尋找合適時機曝光」
她停下來，思考第一條的具體實施方案。阻止籤約有很多種方式，但必須選擇最安全、最不易被追溯的。
前世林薇薇籤約順利，很大程度上得益於蘇曼的庇護。但現在蘇曼的態度曖昧不明，這給了她作空間。沈清歡想到今天在星耀大廈，蘇曼最後那個警惕的眼神——也許蘇曼並非完全站在林薇薇那邊。
她添加備注：「利用蘇曼對周澤的警惕，離間蘇曼與林薇薇的關系。關鍵點：暗示林薇薇與周澤有私下聯系，且可能損害星耀利益。」
接下來是第二條。陳姐已經表現出明確的善意，但顧懷遠這條線還沒搭上。《春逝》的試鏡在下周，這是她接近顧懷遠的最佳機會。
沈清歡又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是「顧懷遠研究資料」。她開始回憶前世關於這位導演的一切：1965年生，電影世家出身，父親是第三代導演代表人物，母親是話劇演員。顧懷遠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早期作品以文藝片爲主，多次入圍國際電影節，但票房平平。
關鍵信息：顧懷遠有一個妹妹，顧清影，也是演員，1998年因抑鬱症自，年僅25歲。這件事對顧懷遠打擊極大，他後來的電影裏常常出現與妹妹相似氣質的女性角色。
而她的外貌，恰好與顧清影有三分相似。
沈清歡保存文檔。這是一個可以謹慎使用的切入點，但不能之過急。顧懷遠對妹妹的執念是柄雙刃劍，用好了能獲得他的全力支持，用不好可能適得其反。
午夜十二點，沈清歡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起身走到陽台。
夜風微涼，吹散了室內悶熱的空氣。整個校園已經沉睡，只有遠處路燈孤獨地亮着。她靠在欄杆上，看着黑暗中的建築輪廓，思緒飄得更遠。
第三階段要調查周澤的早期商業布局。前世她直到訂婚後才開始接觸周氏集團的業務，那時周澤已經完成了關鍵的資本運作，將家族企業從傳統地產轉型爲“地產+文娛”的復合型集團。
但現在，2018年，轉型應該才剛剛開始。
沈清歡打開手機瀏覽器，搜索“周氏集團 2018年動向”。搜索結果跳出一串新聞報道，她快速瀏覽：
「周氏集團注資星辰文化，正式進軍文娛產業」（2018年3月）
「周氏少東家周澤出任星辰文化CEO，稱將打造新型藝人經紀模式」（2018年4月）
「星辰文化籤約首位藝人，選秀歌手李浩然」（2018年5月）
李浩然。沈清歡記得這個人，前世紅過一陣，但因爲稅務問題迅速flop，後來被曝出是周澤洗錢的工具人之一。如果李浩然現在已經被籤下，說明周澤的布局已經開始了。
她繼續搜索“星辰文化 籤約藝人 林薇薇”，沒有結果。但搜“林薇薇 周澤”時，跳出了一條不起眼的論壇帖子，發布時間是兩周前：
「爆料：電影學院某L姓女生經常出入某高檔會所，疑似被包養。金主是Z姓富二代。」
帖子沒有指名道姓，但指向性很明顯。下面有幾十條回復，有人猜出了林薇薇和周澤，但很快就被刪帖了。
沈清歡截屏保存。這證明林薇薇和周澤的關系在圈內已經有傳言，只是被壓下去了。如果她在籤約關鍵時刻把這個料放出去，星耀傳媒可能就會重新考慮籤約林薇薇。
但這樣做風險很大——如果林薇薇反咬一口，說她因爲嫉妒而造謠，反而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她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沈清歡回到電腦前，在計劃文檔裏添加：「尋找林薇薇與周澤的實質性聯系證據。可能方向：1.共同出入場所的監控 2.通信記錄 3.經濟往來記錄」
這三項都不容易獲取。她只是一個即將畢業的學生，沒有的資源，也沒有黑客技術。但……也許可以借助外力。
她想到了那個發神秘短信的號碼。
對方顯然知道些什麼，而且對她沒有明顯惡意。要不要主動聯系？沈清歡猶豫了。在情況不明時暴露自己，是兵家大忌。
凌晨一點，沈清歡保存好所有文檔，加密，然後徹底刪除電腦上的作記錄。她關掉台燈，在黑暗中爬上床。
躺下時，對面的床鋪傳來輕微的翻身聲。林薇薇還沒睡。
沈清歡屏住呼吸，仔細聽着。幾秒後，她聽見了極輕的按鍵聲——林薇薇在用手機打字。這麼晚，她在跟誰聯系？
周澤？還是蘇曼？
或者是…其他人？
第二天清晨六點，沈清歡準時醒來。
她輕手輕腳地下床，洗漱後去了圖書館。清晨的閱覽室幾乎空無一人，她在角落的位置坐下，開始完善計劃的第二階段。
「第二階段：發展期（2019.1-2020.12）
目標：
1. 在星耀傳媒站穩腳跟，爭取優質資源
2. 建立個人工作室雛形
3. 深入接觸周氏集團內部
4. 挖掘幕後黑手線索」
這一階段的關鍵是資源積累。前世她靠《春逝》拿了新人獎，但後續資源沒有跟上，導致有將近一年的空窗期。這一次，她必須在《春逝》之後立刻接上有分量的作品，維持曝光度。
沈清歡在腦海裏搜索2019年值得接的影視。一部古裝劇《長歌行》，一部都市職場劇《談判官》，還有一部小成本文藝片《南方車站》。前世這三部戲都，主演都因此躋身一線。
《長歌行》的女主定了當紅小花，《談判官》的女主是電視劇一姐，她很難競爭。《南方車站》倒是有機會——這部戲原定的女主因爲檔期問題辭演，後來換了一個新人，結果拿了金鹿獎最佳女主角。
如果她能提前接觸導演，也許能拿下這個角色。
沈清歡在筆記本上記下：「2018年底接觸《南方車站》導演張一鳴，爭取試鏡機會。」
然後是個人工作室。前世她太晚才意識到掌握自主權的重要性，直到被公司完全掌控後才掙扎着成立工作室，但那時已經處處受制。這一世，她要從籤約開始就爲單飛鋪路。
具體怎麼做？她需要法務、財務、宣傳方面的專業人才，還需要可靠的夥伴。陳姐可以爭取，顧懷遠如果能建立信任，也是重要的人脈。還有……唐小棠。
想到那個灰藍色頭發的女孩，沈清歡皺了皺眉。唐小棠的出現太巧合，而且她拍的照片立刻就被周澤看到了，這不得不讓人懷疑。
但換個角度想，如果唐小棠真的只是偶遇，那她的攝影技術和時尚嗅覺確實是頂級的人才。這樣的人，可以成爲未來工作室的重要助力。
“需要調查唐小棠的背景。”沈清歡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句話。
上午九點，圖書館的人漸漸多起來。沈清歡收拾東西離開，在食堂買了早餐，然後去了表演系的排練室。今天上午沒課，她需要用這段時間測試另一項技能——即興表演。
即興能力是演員的核心素養之一，尤其在前世後期，她經常需要臨場發揮來應對媒體刁鑽的問題。這具二十二歲的身體，還能不能做到？
沈清歡打開手機錄音功能，給自己出題：“你現在是一個剛剛發現男友出軌的女人，正在和閨蜜打電話。開始。”
她閉上眼睛，三秒後睜開，聲音已經變了調：“喂？薇薇……我看到他了。就在我們常去的那家咖啡廳，和一個女人……”
聲音哽咽，但克制着沒有哭出來。停頓，吸氣，再開口時帶着自嘲的笑：“其實我早該發現的。他最近總是很忙，回消息很慢，還說我不夠理解他……我以爲是自己太敏感。”
又一段沉默。然後聲音突然平靜下來：“不，我不想見他。幫我個忙，把我放在他那兒的東西都扔了。對，全部。從今天開始，我和他沒關系了。”
錄音結束。
沈清歡播放回聽。聲音裏的情緒轉換還算流暢，但有些地方還是能聽出“演”的痕跡。她需要更多的練習，讓這些技巧重新成爲本能。
就在這時，排練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薇薇站在門口，臉色有些蒼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她看着沈清歡，扯出一個笑容：“清歡，你在這兒啊。我找了你一早上。”
“有事嗎？”沈清歡關掉錄音。
“明天籤約……我有點緊張。”林薇薇走進來，在她身邊坐下，“我們聊聊天好嗎？像以前那樣。”
像以前那樣。沈清歡看着這張熟悉的臉，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雨夜傘下那雙冰冷的眼睛。但她還是笑了：“好啊，聊什麼？”
“你說……如果我們真的都籤約了，以後會變成什麼樣？”林薇薇的眼神有些恍惚，“會一直做好朋友嗎？還是會因爲競爭……慢慢疏遠？”
這個問題問得很巧妙。如果沈清歡回答“會一直是好朋友”，那就等於承諾不會跟她競爭資源。如果回答“可能會疏遠”，又顯得冷漠無情。
沈清歡想了想，輕聲說：“薇薇，在這個圈子裏，能走多遠、走多快，其實不由我們決定。但我希望無論走到哪一步，我們都能記得大學四年的情誼。”
模棱兩可，但情真意切。
林薇薇看着她，眼圈突然紅了：“清歡，如果……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空氣瞬間凝固。
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維持着平靜的表情：“怎麼突然說這個？”
“沒什麼。”林薇薇擦擦眼睛，站起身，“我就是……胡思亂想。你繼續練吧，我不打擾你了。”
她匆匆離開，留下沈清歡一個人坐在空曠的排練室裏。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試探？還是某種……變相的坦白？
沈清歡握緊手機，屏幕亮起，顯示一條新消息。是陳姐發來的：
「清歡，剛得到消息。明天籤約儀式上，周澤會作爲特邀嘉賓出席。蘇總監安排的。」
沈清歡盯着這條消息，指尖冰涼。
周澤要親自到場。
這意味着什麼？示威？監視？還是……他要親手拉開這場遊戲的序幕？
窗外陽光明媚，但沈清歡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明天。
一切將真正開始。
而她制定的那份復仇計劃，即將迎來第一次實戰檢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