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色褪去,天光漸明。

石剛已經早早起身,在屋外空地上按照昨新學的呼吸法,進行晨間的基礎樁功練習。他的動作依然帶着體修特有的沉重感,但馬皓麟能看出細微的不同——重心更穩,呼吸與動作的配合有了初步的節奏,不再只是悶頭硬撐。

進步是明顯的,但馬皓麟的心思此刻不完全在這上面。

他靠坐在鋪上,左手掌心攤開,上面放着一塊昨石剛從獵物身上取出的、拇指大小的半透明獸骨。這是他特意讓石剛留下的——不是最大最堅硬的,而是最規整、內部結構最均勻的一塊。

“沐沐,”他在意識中低語,“能量儲備如何?能否支持一次小範圍、低功耗的環境掃描?”

短暫的延遲後,沐沐的聲音響起,比前幾清晰穩定了許多:

【能量狀態:核心碎片穩定度提升至31.2%,當前可調用能量單元約17%。進行一次半徑五裏(約2.5公裏)、分辨率爲‘低’的綜合性環境掃描,預計消耗8%能量。掃描將涵蓋:基礎地形、生命體分布、靈氣濃度梯度、異常能量源。是否執行?】

8%的能量消耗,不算小。但馬皓麟幾乎沒有猶豫。

“執行。優先建立靈氣濃度分布模型,其次標記具有威脅的生命體聚集點。”

【指令確認。環境掃描協議啓動。】

馬皓麟感到眉心深處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仿佛冰晶輕觸的涼意。那不是痛感,更像是一種高度集中時的凝神感。他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

起初是一片黑暗。

但很快,細微的光點開始浮現。它們並非視覺意義上的光,而是沐沐通過某種他尚未完全理解的“量子感知”或“信息直讀”方式,將掃描到的數據直接轉化爲他能理解的“意象”。

首先出現的是地形輪廓。

以茅屋爲中心,一片模糊但大致準確的立體地圖在意識中展開。東面是陡峭的山壁——正是他墜落的懸崖所在方向,山體延伸出數條支脈。西面地勢漸緩,連接着茂密的原始林地。北面有一道溪流的虛影蜿蜒而過,南面則是相對開闊的谷地,但地圖邊緣處地形又開始抬升。

粗糙,但足夠辨認方位和地勢。

緊接着,地圖上開始浮現色彩。

淡淡的、幾乎透明的霧氣狀光暈,以不同的濃度籠罩在不同區域。沐沐的聲音同步解釋:

【正在量化靈氣粒子濃度。以茅屋當前位置爲基準,設定濃度值爲1單位。】

色彩開始分層。

茅屋所在的這片小空地,籠罩着一層極淡的、均勻的灰白色光暈——濃度大約在0.8-1.2單位之間波動,貧瘠但穩定。

東面山壁靠近懸崖底部的位置,出現了幾小團淺綠色的光斑,濃度標記在2.5-3.8單位。“疑似微小木屬性靈脈節點或富靈植被聚集區。”

西面林地的深處,有幾處淡黃色的區域,濃度在2.0-2.8單位。“土屬性靈氣輕微富集,可能與特定礦物或地脈有關。”

北面溪流沿線,則是斷續的淡藍色光帶,濃度在1.5-2.5單位。“水屬性靈氣活躍,與流動水體相關。”

最引人注目的是南面谷地深處,地圖邊緣處,那裏浮現出一小片濃度高達5.7單位的淡金色斑點,雖然範圍很小,但在整體貧瘠的背景中格外顯眼。“發現高濃度疑似金屬性靈脈逸散點。距離約四裏。警告:該區域同時檢測到較強生命能量反應疊加。”

“生命能量反應?”馬皓麟立刻追問。

地圖上,除了表示靈氣的色彩光暈,開始出現紅色的標記點。

茅屋附近零星有幾個極淡的、幾乎可以忽略的紅色小點——大概是昆蟲、小型齧齒動物。但越往林地深處、溪流下遊、尤其是南面那片淡金域附近,紅色標記點越發密集,亮度也越高。

【據生命能量強度、聚群行爲模式及環境特征推測,標記以下潛在威脅區域:】

區域A(西面林地,距此約一裏):檢測到三處中型群居生命反應,能量強度中等,行爲模式符合“鐵齒獠豬”類妖獸(與之前遭遇個體同源)。威脅等級:低-中(對當前狀態下的石剛構成一定威脅,對宿主爲高危)。

區域B(北面溪流下遊轉彎處,距此約兩裏):檢測到單一、潛伏型強生命反應,能量強度高,疑似水生或兩棲類掠食妖獸。威脅等級:中。

區域C(南面谷地淡金色靈脈點周邊,距此約三裏半至四裏):檢測到復數高強度生命反應,能量峰值遠超之前遭遇個體,且分布呈現一定護衛/巢特征。威脅等級:高。強烈建議規避。

馬皓麟的心微微下沉。區域C,那片靈氣最富集的地方,果然有強大的妖獸盤踞。這在情理之中——靈氣對修煉者是大補,對妖獸同樣如此。天材地寶旁必有守護,這是放之諸多世界皆準的規則。

但同時,他眼中也閃過思索的光芒。

“沐沐,將區域A(鐵齒獠豬群)的活動範圍、主要路徑,與西面那幾處土屬性靈氣點(淡黃域)的位置進行疊加分析。”

地圖上,代表獸群的紅域與淡黃色光斑部分重疊。

【分析完成。獸群主要活動路徑貫穿兩處土屬性富集區。推測該妖獸種群可能具有利用或吸引土屬性靈氣的特性,或其棲息地、食物源與這些區域有關。】

“那麼,如果我們去采集土屬性區域的礦物或特殊土壤,遭遇獸群的風險會顯著增加。”馬皓麟沉吟,“相比之下,東面山壁的木屬性靈脈點,周邊生命反應如何?”

地圖局部放大。東面懸崖底部的淺綠色光斑區域,周圍只有零星極淡的紅點。

【東面懸崖區生命反應微弱。可能原因:一、崖底環境惡劣,不適宜多數生物生存;二、該處木屬性靈氣特性可能對某些妖獸有排斥或隱匿效果;三、盤踞上方懸崖的猛禽類妖獸(如有)對地面生物形成壓制。】

風險較低,且有價值。

馬皓麟繼續詢問:“溪流水屬性區域(淡藍色)呢?除了那個潛伏的水生妖獸(區域B),沿線其他地方?”

【溪流上遊(北面,距此一裏內)生命反應微弱,水質掃描顯示純淨度較高,蘊含微量水屬性靈氣。下遊方向(超過一裏)隨着溪流匯聚,生命反應逐漸復雜化。】

“上遊安全區可以取水,甚至可以嚐試收集富含水靈氣的溪水或河床礦物。”馬皓麟快速做出判斷,“至於南面谷地的高價值金屬性靈脈點(區域C)……暫時標記爲禁區,但記錄坐標和環境特征。未來實力足夠時,可以規劃探索或采集方案。”

【數據已記錄。正在生成《茅屋周邊(半徑五裏)環境資源與威脅評估報告(第一版)》。】

意識中的地圖開始固化,色彩分層和標記點變得穩定。最終,一份由簡潔圖例和文字標注構成的“地圖”印入馬皓麟腦海。

他睜開眼,陽光已經透過縫隙照進屋內,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中舞動。

“馬兄弟,該換藥了。”石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剛結束晨練,端着一盆煮過的溫水走進來。

馬皓麟點了點頭,在石剛幫他解開腿上布條時,狀似隨意地問道:“石剛兄,你對這周圍的山林熟麼?比如……東面懸崖底下,或者北面小溪上遊?”

石剛手上動作頓了頓:“東面崖底?那兒挺荒的,石頭多,樹也長得怪,沒啥好東西,還總感覺陰森森的,俺平常不往那兒去。北面小溪上遊倒是淨,水甜,俺常去打水。再往遠就不行了,下遊有個水潭,聽說裏面有大家夥,老獵戶都繞着走。”

馬皓麟心中微動。石剛的直觀經驗,與沐沐掃描的結果基本吻合。陰森森的崖底對應生命反應稀少和可能的環境排斥;下遊水潭的“大家夥”對應區域B的潛伏妖獸。

“那西邊林子裏呢?除了野豬,還有什麼?”

“西林子深,野豬群有好幾窩,還有毒蛇、瘴氣。不過往裏走有片地方,土特別硬,挖出的石頭顏色發黃,以前有采藥人說那兒可能有點‘土精’啥的,但野豬老在那兒拱,危險。”石剛搖搖頭,“南邊山谷就更別提了,俺爹說過,谷裏有金氣,但守着的東西更凶,早年有練氣老爺組隊進去都沒出來。”

信息再次吻合。

馬皓麟不再多問,等石剛換好藥,才緩緩道:“石剛兄,我想請你幫忙去幾個地方,取點東西回來。”

石剛立刻拍脯:“你說!去哪兒?取啥?”

“先去北面小溪上遊,取兩罐最清的水,盡量靠近源頭。然後……”馬皓麟頓了頓,“去東面崖底,找那種長得特別旺盛、葉子肥厚顏色深的野草或者苔蘚,連帶土挖一些回來。如果看到顏色不尋常的石頭,也撿幾塊。”

他避開了西面有獸群活動的土屬性區域,也繞開了南面的高危區。選擇的是掃描顯示風險較低、且有明確資源價值的點。

石剛雖然疑惑——崖底的“陰森怪草”和石頭有啥用?但他對馬皓麟已然信服,二話不說就應下:“成!俺這就去!”

“帶上家夥,小心些。”馬皓麟叮囑,“如果感覺不對勁,立刻回來。”

“放心吧馬兄弟!”石剛咧嘴一笑,抓起牆角的長矛和背簍,大步出了門。

茅屋裏安靜下來。

馬皓麟重新閉上眼睛,意識中那份剛剛生成的“地圖”清晰浮現。淺綠色的崖底靈脈點,淡藍色的溪流上遊,稀疏的安全路徑……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看清”周圍的環境。不是靠模糊的傳說或經驗,而是靠數據、靠掃描、靠分析。

科學的力量,首先在於認知。

而認知,是規劃、是行動、是生存與超越的起點。

他輕輕撫過腿上溫涼的藥糊,感受着其中緩慢釋放的木屬性靈氣。

資源點已標記,威脅已預警,路徑已規劃。

接下來的,就是一步步,將這份認知地圖,變成真實的資源與力量。

窗外,山林寂靜,晨鳥啼鳴。

一場基於數據的、冷靜而高效的生存與發展藍圖,在這異界的簡陋茅屋中,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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