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看似平靜地過了半個月。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小世子也換上了夾衣。
這一傍晚,小世子卻突然變得異常煩躁。
怎麼哄都不行,只要一放下就哭,抱着也哼哼唧唧的。
尤其是頭不能轉動,一動就哇哇大哭。
“是不是落枕了?”
翠姑在一旁擔心地問。
“這孩子脖子硬,是不是睡姿不對?”
沈婉搖了搖頭。
她摸了摸小世子的脖子,沒發現什麼腫塊,也沒發燒。
但這哭聲太不對勁了。
像是哪裏疼,而且是那種尖銳的刺痛。
沈婉把孩子放在床上,打算給他換身寬鬆點的衣裳檢查一下。
當她解開小世子那件精致的小立領夾襖時。
指尖突然觸碰到了一點異樣的堅硬。
在那柔軟的絲綢領口夾層裏。
沈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湊近仔細看,發現那領口繡着繁復花紋的地方,似乎有一個極小的針眼。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順着那個硬物往外推。
一點寒芒露了出來。
是一針!
一極細的繡花針!
它被巧妙地藏在領口的夾層裏,針尖朝內。
只要孩子一轉頭,或者一低頭,那針尖就會刺進孩子嬌嫩的脖頸肉裏!
而且因爲藏得深,外面本看不出來!
若不是沈婉觸感敏銳,換了旁人,只怕孩子被扎得千瘡百孔都不知道原因!
沈婉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冷汗瞬間溼透了重衣。
太狠了!
這簡直就是想要孩子的命!
若是這針再扎深一點,扎到了大動脈,或者是扎進了喉管……
後果不堪設想!
“沈妹子,咋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翠姑見沈婉僵在那裏不動,湊過來看。
“別出聲!”
沈婉低喝一聲,把那一截剛露出來的針尖又按了回去。
她迅速把衣裳脫下來,團成一團塞進懷裏。
“翠姑嫂子,這件衣裳髒了,我去處理一下。你先看着小世子。”
翠姑雖然覺得奇怪,但見沈婉臉色鐵青,也不敢多問。
沈婉抱着那團衣裳,快步走回耳房。
她把門關緊,點亮油燈。
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挑開領口的針線。
那一繡花針徹底露了出來。
足足有一寸長!
而且針尖發黑,似乎還淬了什麼東西!
沈婉的手都在抖。
這衣裳是針線房送來的,經過了好幾道手。
但能接觸到這件貼身衣物的,只有幽雨軒裏的人。
是誰?
誰把這針放進去的?
是二房買通了人?
還是這院子裏還有別的內鬼?
沈婉盯着那針,腦海裏閃過一個個面孔。
突然,她想到了一個人。
前幾,那個負責送衣裳的小丫鬟,似乎跟春桃是同鄉?
還有,這件衣裳送來的時候,翠姑好像誇了一句繡工好,還摸了好幾把?
不,不能隨便懷疑翠姑。
翠姑膽小,沒那個膽子。
但這件事,絕對不能聲張。
若是鬧開了,打草驚蛇不說,萬一對方毀滅證據,或者找個替死鬼,那就查不出真正的幕後黑手了。
而且,這針若是淬了毒……
沈婉趕緊拿出那針,在火上烤了烤。
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飄了出來。
果然有毒!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毒,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沈婉把針包好,貼身藏好。
她必須得找個機會,把這個釘子。
而且要一擊必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沈娘子在嗎?”
是個陌生的聲音。
沈婉把東西收好,打開門。
只見一個小廝站在門口,手裏提着個食盒。
“你是?”
“小的長順,是大爺身邊的人。”
小廝笑眯眯地行禮。
“大爺聽說小世子最近胃口好,特意讓小的送來一碗燕窩粥,給沈娘子補補身子,也好有更足的水喂小世子。”
大爺賞的?
裴淵?
沈婉有些意外。
那個冷面閻王,竟然還會體恤下人?
“替我謝過大爺。”
沈婉接過食盒。
“對了,大爺還說……”
長順壓低了聲音,往四周看了看。
“聽說剛才小世子哭得厲害?大爺問,是不是有什麼不妥?”
沈婉心頭一動。
裴淵的消息倒是靈通。
或者是……他在關注這裏?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借刀人的機會。
既然這府裏的鬼太多,那就讓鍾馗來捉鬼。
“小公公。”
沈婉抬起頭,眼神幽深。
“能不能麻煩您帶我去見大爺一面?”
“我有要事稟報。”
“關於……小世子的性命。”
長順被她這語氣嚇了一跳。
見沈婉神色凝重,不像是在開玩笑。
“這……此時大爺正在書房議事。”
“十萬火急。”
沈婉吐出四個字。
長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沈娘子隨我來吧。”
風雪夜。
沈婉揣着那奪命針,踏上了去往外書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