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哥哥的義務
“我剛已經說過了。”少年轉過身,神色淡淡,
“既然成爲了蘇家人,那麼你就是我名義上的親妹妹。
我會盡到自己的義務,至少不會在你被欺負的時候,像個局外人一樣毫無作爲。”
蘇梔予可以確定,從他的神態裏,的確沒有一絲一毫的關心,甚至沒有半點示好的成分。
他只是覺得,作爲蘇家的養子應該這麼做,於是就這麼做了。
蘇梔予抿了抿唇,心中的疑慮打消了大半,對於這個繼子的惡意也隨之減淡。
但蘇大小姐仍高傲的着頭顱,不冷不熱的開口,
“不要以爲幫了我,我就會感激你。”
說完,她轉身上樓,背影仍舊是那只高貴的天鵝。
蘇聿沉凝視着她的背影。
白色的娃娃領與黑發之間,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脖頸。
而此刻,那裏有一條從領口延伸而出的紅痕。
是蘇劭壎用傘打她留下的痕跡。
應該很疼。
可看着那麼嬌氣的人,卻一滴眼淚也沒掉。
他忽的想起昨晚他去廚房倒水,從她房門外傳來的那道卸下防備的啜泣。
眸色微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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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梔予回到房間,才終於不再忍痛,嬌氣的皺起眉眼。
女傭跟在她身後,等她褪下裙子,就拿來冰袋,替她冷敷背上的紅痕。
她趴在床上,含着眼淚捶床,“輕點輕點!”
傭人無奈收手,又用紅花油替她揉傷口,
“大小姐,您這皮膚也太嬌嫩了,怎麼隔着衣服和傘身,還留下好幾條紅印子。”
“這藥好臭。”蘇梔予嫌棄的嘟囔一句,又強調,“塗完再給我擦點祛疤膏。”
她這身牛一樣的皮膚養了十七年,平時破一點油皮都要大呼小叫,今天算是栽了個狠的。
“只是留了紅印,沒有破皮,不會留疤的。”
傭人安慰她,又擔憂的開口,“您今天跟三爺那麼說話,只怕他去老夫人那裏告狀。”
“那就去告好了。”蘇梔予不以爲意。
甚至還隱隱期待着,真的派人把她叫回老宅。
中午,大概是上午共同趕走了搞事的三房,兄妹倆倒是極爲平和的一起吃完了一頓午餐。
一餐結束,蘇梔予正準備出門見朋友,老宅還真的來人了。
身邊的莫管家親自來接人,說是蘇老夫人要兄妹倆回老宅一趟。
車在外面等着,孔祥擔憂的不停囑咐,“大小姐,到了那邊別惹老夫人生氣,她生病後才好些......”
蘇梔予充耳未聞,徑直走向門口老宅派來的豪車。
一個月前,她見到弟弟屍體時,因爲鬧着要屍檢,還發瘋質問,被蘇劭庭勒令短期內不許回老宅。
這也是她一直懷疑三房,卻沒有機會找到證據的原因。
現在主動要她回,那剛好合了她的意。
看蘇梔予全然不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孔祥不得已又求上了蘇聿沉。
“大少爺,大小姐心裏有執念,我怕她回老宅鬧出亂子,您幫我勸着她點!”
蘇聿沉看着少女五頭牛也拉不回的背影,淡聲道。
“我盡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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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老宅坐落在城郊,是一座古樸的蘇式園林。
兄妹倆趕到時,蘇老夫人早在正廳坐着,身邊驅散了傭人,只剩下她自己。
蘇梔予帶着蘇聿沉走進正廳,抬眸看向輪椅上瘦小的老人。
她穿一件椰棕色長旗袍,膝上搭着件藏藍色的毯子。
持着蘇家多年,明明才六十七歲,卻已經滿頭白發,此刻,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盡顯疲態。
一場大病後,陶秀英明顯的蒼老了許多。
如果弟弟沒有死,蘇梔予或許會因爲她此刻的虛弱感到些許心酸。
“。”蘇梔予平靜的開口。
不再是一個月前在弟弟屍體前歇斯底裏的模樣,也不再是兒時在膝前撒嬌的親昵。
“知道爲什麼叫你們來嗎。”陶秀英抬眼,神態平和,懶怠。
“是三叔告狀了吧?”蘇梔予勾唇,眼底滿是嘲諷。
四十來歲的人了,受委屈還找媽媽告狀呢。
她亭亭玉立的站着,姿態毫無悔悟的意味。
她在等,等着的質問和指責。
質問她爲什麼要不依不饒,指責她爲什麼要忤逆長輩。
如果這樣,她會立刻借勢反問弟弟死亡的蹊蹺。
但陶秀英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卻只是攏了攏身上的毯子,不容拒絕道,
“既然知道,就去祠堂罰跪吧。”
蘇梔予身子微不可見的顫了一下,正準備質問。
但就在此刻,一只微涼的有力的手,卻輕輕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頭,帶着敵意看過去,對上蘇聿沉冷沉目光。
他微不可見的搖搖頭,勸阻的意味明顯。
此時,身後傳來陶秀英蒼老的嗓音。
“我知道你不服,也怨怪我......怪我生了這場病,讓蘇祈回來陪着,才招來了他的無妄之災。”
蘇梔予眼睫動了動,默不作聲。
陶秀英咳嗽兩聲,伸手想去夠桌上的茶杯,距離卻不夠。
正想轉動輪椅去拿,蘇聿沉卻站出來,恭恭敬敬將茶水遞到她手上。
陶秀英不是第一次見蘇聿沉,畢竟這孩子就是她選來推薦給蘇劭庭的。
她深深的的看了蘇聿沉一眼。
“上午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本以爲你恭敬沉穩,沒想到,你也是個性子裏藏着野氣的。”
“抱歉,讓您失望了。”蘇聿沉垂眼,卻仍舊站到蘇梔予的身側。
像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場。
“沒什麼可說的了,既然已經成了劭庭的繼子,你好自爲之吧。”陶秀英不再理會他,再次看向蘇梔予,
“跪祠堂是你爸爸的意思,上午的事,他也都知道了,
還想不通爲什麼,你就去問他吧,我老了,沒精力跟小孩子爭執。”
說完,她擺擺手,示意蘇梔予退下。
蘇梔予身側的手指握緊又鬆開,最終還是轉身走了出去。
蘇聿沉跟在她後面,也準備一同去祠堂,但蘇老夫人卻叫住了他。
“聿沉,你留下。”
蘇梔予腳步一頓,下意識看向蘇聿沉,而他也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件事終歸是梔予的過失,你父親沒叫你也跟着罰跪。”陶秀英淡淡朝着蘇聿沉補充。
蘇梔予冷笑了下,轉身面無表情的走了出去。
三房告了她的狀卻放過了蘇聿沉。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