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簡洲的話,簡衡的臉上沒有半點起伏,就連眸光都是平的:“可以。”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動了下,站在他身後的男秘書Oscar立刻放下了手機。
此刻不單單是簡洲,別墅內的傭人們都鬆了口氣,看向簡洲的目光多了絲感激,紛紛低下頭繼續忙活手裏的活計。
除了宋芸。
這種短短一小時,比她前半生加起來都的經歷,她是真的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她硬着頭皮看向簡衡,話剛起了個頭:“那我是不是可以離……”
“不可以。” 簡洲想也不想地打斷,“小女傭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離開簡家,我保證整個深市沒有任何一家企業敢收留你。”
宋芸攥緊胳膊,別過頭,聲音不大卻很清晰:“試用期員工來去自由,本不存在違約一說。”
再說了……
她還能回家種地啊。
這些有錢少爺是真不知道靠山吃山的快樂。
簡衡的視線定定落在宋芸身上,語調平淡得聽不出情緒:“試用期離職按流程需要三天,這三天你照常工作就行。不過你要是願意留下,我每個月給你多開3000塊薪水。”
簡洲有點無語:“哥,三千塊你就想留——”
“我願意!!!!!”
宋芸的搶答快得像條件反射。
當她聽完簡衡那句話的時候,腦海裏只剩下三嬢頂着大太陽在街上顛勺炒飯的模樣,還有侄女攥着破舊課本,眼巴巴說想要新文具的樣子。
她確實想逃,想躲開簡家兩兄弟的博弈漩渦,可眼下這個能減輕家人負擔、給侄女交學費的機會,讓她的本能反應直接蓋過了理智。
什麼委屈,什麼被當玩具的憋屈,在真金白銀面前什麼都不是。
要知道,她的工資也才4000,現在平白多了3000,這可不是小數目,直接能讓家裏的子寬鬆一大截。
簡洲皺起眉。
他不懂,這個前一秒還鐵了心要走、一副寧死不屈模樣的小女傭,居然會因爲三千塊瞬間服軟。
簡衡揉了揉眉心,壓下眼底的疲憊與酸脹:“好了簡洲,既然說定了,這幾天好好準備。幸老爺子的接風宴上,我不希望簡家鬧出任何‘意外’。”
簡洲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不耐煩地踢了下椅子腿:“知道了。”
他拖着受傷的腿慢慢往房間挪,扭頭又看了宋芸一眼。
他突然發現,自己居然還不知道這個小女傭的名字
不過看她呆頭呆腦的,就叫她“呆頭鵝”吧。
“喂呆頭鵝,記得跟周媽說一聲,我晚上要吃排骨。”
宋芸有點不高興,但看在三千塊的份上,她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她那張原本沒什麼吸引人的臉,忽然因爲她此刻極小的情緒,變得生動了些許。
落在簡洲的眼裏。
竟然有點……
可愛。
與此同時。
簡衡目光掠過她微微撅起,又飛快抿平的嘴角,自己的唇角極快地向上揚了半分,轉瞬便恢復了慣常的冷硬。
站在他身後的Oscar上前一步,對着宋芸頷首:“宋小姐,按照簡總剛才的約定,晚點我會重新擬定一份合同交給Margaret,你到時候記得重新籤一下。”
宋芸連忙點頭應下。
Oscar又抬了抬眉,遞了個眼神過去。
宋芸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杵在這裏太久了,連忙躬身說道:“大少爺,那我先去找Margaret了。”
簡衡淡淡開口:“叫我簡總就好。”
說完,他便帶着Oscar轉身朝樓上的書房走去。
宋芸心想。
雖然簡衡這個人冷冰冰的。
但是個舍得給錢的資本家!
加零點五分。
*
書房內,簡衡隨手摘下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坐在書桌前的座椅上,對着Oscar問道:“李德富的事,處理好了?”
Oscar答道:“已經辦妥了。辭退流程今天就能走完,賠償完全按法律最高標準執行。另外我也給他加了點約束,要是他敢對外散播任何對簡家不利的言論,後果他承擔不起。”
簡衡頭也沒抬,翻閱着桌子上的報表:“徹查,從上到下,一個都別漏。像宋芸這種走關系進來的,絕不是個例。簡家的用人標準,還輪不到外人手篡改。”
Oscar應聲點頭,遲疑了片刻,還是問道:“既然如此,等小少爺拜師的事塵埃落定後,是不是也該把宋小姐……”
“不必。按正常用人標準制定考核,她要是達不到要求,再考慮優化。另外……”
簡衡抬眸看向Oscar,透着無形的壓迫感:“簡家初級保姆的薪資標準是1w,從剛剛宋芸的反應來看她的薪資一定是遠低於這個標準 ,中間的差價,全進了李德富的腰包。既然如此,就讓李德富每個月都給宋芸打一筆‘額外工資’,讓他時時刻刻記着,在簡家,不要耍些沒用的小聰明。”
Oscar立刻轉身去辦,走到門邊時,他終究沒忍住心底的好奇,回頭問道:“簡總,您今天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開除任何人,對吧?”
簡衡喝了口咖啡,沒有回答。
Oscar識趣地沒再追問。
心中暗自腹誹:老狐狸。
*
Oscar離開後,書房徹底安靜下來。
簡衡這才卸下一身緊繃的氣場,緩緩靠向椅背,他眼裏泄出的目光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卻又在刹那間消失殆盡。
抽屜裏的煙放了很久,簡衡的手懸在抽屜把手上,指尖微微蜷縮,最終還是緩緩垂落。
身爲簡家人。
即便在無人窺探的角落,他也絕不允許自己放縱。
他抬起頭,目光漫無目的地落在天花板上,眼神漸漸變得迷離。
視線被天花板角落的一塊暗痕牢牢吸住。
潔白的吊頂上,那點灰黑色的髒污突兀又刺眼。
就像……
思緒陡然被拽回一年前,像電影鏡頭般瞬間切換。
他還記得那個暴雨傾盆的晚上,他趕到警局時,簡洲渾身都是血,瑟縮在角落裏,眼神空洞,不言不語。
那時候,簡家正處在新產業的關鍵節點,資金鏈緊繃,各方勢力虎視眈眈,他分身乏術,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輿論、家族的質疑鋪天蓋地襲來。
警方一次次找上門,把一沓沓證據拍在他面前。
最後……
尖銳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簡衡猛地回神,抬手拿起桌上的手機,聲音低沉沙啞,帶着剛從回憶裏抽離的滯澀:“怎麼了?”
“當年指證簡洲的那丫頭找到了…… 被幾個漁夫撈上來的,人早就沒氣了,後來被隨便扔在了亂葬崗。”
簡衡沒接話。
“我們的人查過她的手機,裏面沒什麼東西,就一段拍得糊得厲害的視頻,看着像是擠着一堆女孩子。”
“行了。”簡衡打斷他:“查到新的線索再說。”
“還有件事。”那頭的人頓了頓,“您父親在療養院那邊……鬧得挺厲害,一直吵着要見您,還要找律師。您看怎麼處理?”
簡衡抬手用力按了按發脹的眉心,眼底沒有絲毫波瀾:“不用管,人沒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