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輩,梁紹庚聽到這兩個字,眼中劃過一絲了然,
“原來是小譚妗。”
那就不奇怪了,謝隼之對他家裏這個小丫頭的照顧一向都是事無巨細的。
他也見過幾次,看着挺乖一小孩兒,第一次見到他,穿着一中高中部的藍色校服,肩膀上背了個白色的雙肩背包,跟在謝隼之後面進來,
經過他的時候,很有禮貌地停下來喊了他一聲“哥哥”。
長這麼大,還沒人這麼喊過他,圈子裏跟她差不多大點年紀的,家裏關系近些的稱呼他時後面都帶個‘叔’字,疏遠些的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稱一聲“梁三爺”。
還是頭一回有人這麼叫他,還是一看起來模樣乖巧的小姑娘,新鮮的同時感覺也還挺不錯。
嘖,也不知道叫家裏的老頭子再練個小號還來不來得及。
剛想問問謝隼之他哪兒來的這麼大一妹妹,就聽見謝隼之過來糾正了面前這小姑娘,讓她喊叔叔。
梁紹庚是梁家的老來子,比謝隼之早兩個月出生,跟謝隼之兩個人同輩,家裏這些和他們年紀差不多大的,跟他們都是差着輩兒的,譚妗自是更不用說。
所以,喊他叔叔,也沒錯,他也就沾着謝隼之的便宜,欣然受了這聲叔叔。
所以剛才那通電話合着是自己多想了,梁紹庚頓覺有些遺憾,這次還是沒能找着機會撬開他的嘴。
隨口調侃了一句,“你對這丫頭這麼好,就不怕弟妹吃醋?”
包間裏陷入短暫的沉默,謝隼之冷白指腹夾着煙,並未出聲接這話。
鈴聲再一次突兀的響起,還是從謝隼之的手邊傳過來的。
他拿起來瞥過一眼,長指頓住,幾秒過後,還是點了接通鍵。
電話裏只有輕微的電流聲,兩端的人都沒說話,最終還是譚妗先出聲打破了這份沉默。
“謝隼之,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肚子好疼啊。”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譚妗開始不喊他小叔,開始直呼他的名字,剛到柏瀾公館,她還會規規矩矩地喊他小叔,等謝隼之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已經爲時已晚了。
聽筒裏,譚妗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的,聽起來像是借着說肚子疼在跟電話裏的人撒嬌。
謝隼之握着手機,“我讓阿姨過去。”
語氣落在外人耳裏聽起來很淡,像是半點不關心。
譚妗像是渾然未覺他的冷淡,“阿姨來過了,煮的東西也喝過了,還是好疼,”
她的聲音因爲小腹突然的一陣抽痛又軟了一個調,還能聽出那麼點兒委屈,像是疼得不行了。
“我聯系醫生過去。”
“不要醫生…”
“……”
時間至少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麼久,至少譚妗是這麼認爲的,謝隼之沒有說話。
“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拖着口柔腔軟調,譚妗委屈巴巴地問道。
她正常說話時的聲音就很好聽,又帶上了這樣撒嬌式的調兒,落花在人的耳朵裏不會覺得是在發嗲,反而讓人聽得心軟,她這樣說起話來時身邊一般很難有人能抵抗得了。
也包括謝隼之,不過是以前的,再大的事,只要譚妗多磨兩句,謝隼之也就拿她沒轍,偏偏後來不一樣了。
“還不確定。”他說。
“……”
一聲細微的氣哼很不明顯,譚妗是開始有些不高興了的,她表達出來的意思都已經這麼明顯了,他還裝聽不懂。
“你還在工作嗎?”她悶悶地問。
謝隼之聽出了她的小情緒,但沒給出反應,喉間音節停頓了一下,只淡淡“嗯”出一聲。
從接通這通電話開始,他的反應就挺冷淡的,冷淡到譚妗覺得自己捧着火爐子去抱了塊冰,冰沒融,爐子裏的火快被凍滅了。
再繼續說下去就有點兒不禮貌了,慢吞吞“噢”了一聲,“那我不打攪你了。”
下一秒電話就被“啪”地掛斷了,長長的嘟聲像是帶上了電話那頭主人的脾氣。
尾音持續了幾聲過後恢復了安靜,謝隼之把手機從耳邊拿下,拇指按下鎖屏鍵,將剩下的半截煙抵到嘴邊抽了兩口。
喉結滾動間,煙霧溢出,冷冽的五官輪廓逐漸模糊。
“是小譚妗吧?”梁紹庚也摸出煙點了。
他跟他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有很多相似之處,都是嚴肅臉,性情冷,但處事稍有不同,梁聿庚沒這麼古板,比如在男女之事上,除了血緣這一層關系是底線,旁的禁錮在他這兒形同虛設。
腦子裏突兀地出現一張女孩兒的臉,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麼的時候慢慢哂笑出聲。
打火機火光躥得老高,他咬着煙籲出一口,輕慢笑一聲,
“做什麼惹着你了,你對人家這麼冷淡,不是我說你,這麼大把年紀了,老跟小孩兒計較什麼,多讓着點人家。”
梁紹庚喝了這麼些酒,酒勁兒也上來了,薄而長的眼尾在酒精的作用下染上了幾分頹散的醉意。
謝隼之沉默抽着煙,並不接話,思緒有些抽離。
譚妗放在他身邊養了這麼些年,謝隼之多少知道她是有些嬌氣在身上的,以往他沒覺得有什麼,她畢竟年紀小,偶爾嬌縱一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在不觸碰原則的情況下,他能順着她也就順着了。
大概就是因爲這樣,才慢慢出了問題。
抬頭壓了壓眉骨,被煙熏得微微皺起的眉足以證明這件事情在他看來有些棘手。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難辭其咎。
是他太過粗心大意,沒有把握好跟這個年紀的小姑娘相處的分寸,才讓她對他產生了跟長輩兩個字無關的心思。
估摸着就是習慣了事事依賴他,把這份依賴錯當成了喜歡。
……
譚妗不知道謝隼之想的這些,肚子疼到半夜,才蜷縮着身子慢慢睡着。
早上醒來,捂在肚子上的熱水袋還有溫度,應該是她睡着以後阿姨幫她換過裏面的水。
“謝謝周姨。”剛睡醒的聲音像是從鼻腔裏哼出來的,帶着沙啞的軟糯,懶洋洋窩在床上,眼尾彎彎地眯成了一道縫兒。
睡了一晚上,她精力又恢復過來了,小臉粉白,紅撲撲的。
周姨家裏的也是女兒,跟她差不多大,看得心也軟,笑着把東西收下去,“小姐先起床,我去把早飯盛出來。”
下樓找了個光線好的地方,手機對準這只熱水袋拍了兩張照片出來。
她回去以後托人找找,這個牌子的熱水袋哪裏有得賣,一晚上過去水還是熱的,回頭也給她姑娘買一個,天氣冷了,在教室寫功課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