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房子是沒法蓋了。

林晚把那沉甸甸的三個銀錠擺在堂屋桌上時,林母的眼睛亮得嚇人。她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冰涼的銀面,又趕緊縮回來,生怕摸壞了似的。

“一百五十兩……”她喃喃自語,突然一把抓住林晚的手,“晚娘,這錢娘給你收着!以後你娶夫郎、蓋新房、生孫女,用錢的地方多着呢!”

林晚哭笑不得:“娘,這錢就是拿來用的。咱們這屋子——”

“這屋子怎麼了?”林母立刻打斷她,眼睛瞪得溜圓,“屋頂去年才補的,牆也結實着!你看東頭王寡婦家,那才叫破屋子,下雨天漏得跟篩子似的!”

林父蹲在門檻上抽煙,小聲了句:“孩兒她娘,西屋的牆確實裂了道縫……”

“裂個縫怎麼了?”林母回頭就瞪,“用黃泥糊糊不就得了?這錢不能動!一文都不能動!”

她說着,小心翼翼地把銀錠一個個捧起來,用早就準備好的紅布包了一層又一層,抱在懷裏像抱着命子。

“娘。”林晚無奈,“錢留着不會生小錢,用了才能改善生活。咱們至少把屋頂的茅草換換?我看都發黑了。”

“發黑怎麼了?又沒漏!”林母把紅布包捂得更緊,“晚娘,你還小,不懂。這女人娶夫郎,聘禮、酒席、新房,哪樣不要錢?以後生了孫女,請公、做衣裳、上學堂,更是花錢如流水!現在省着點,以後你才能風風光光的!”

林晚還想說什麼,林母已經抱着銀錠鑽進裏屋了。接着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估計是找地方藏錢去了。

林父沖女兒苦笑:“你娘就這脾氣……這些年苦子過怕了。”

“我知道。”林晚嘆氣。

她走到院子裏,看着這三間土坯房。屋頂的茅草確實發黑發黴了,西牆有道明顯的裂縫,窗戶紙破了幾個洞,用舊布塞着。

在原世界,她月薪過萬,卻住六平米的陽台隔間。在這裏,她手握一百五十兩巨款,卻還是住破屋子。

這感覺……真是微妙。

晚飯時,林母做了兩個菜:炒白菜,鹹菜拌豆腐。唯一的葷腥是林晚碗裏的那個煎雞蛋。

“晚娘,吃蛋。”林母把雞蛋夾到她碗裏,又看向灶房方向,“大郎!盛飯!”

林大郎端着兩碗糙米飯出來,一碗放在林晚面前,一碗放在母親面前。他自己轉身又要回灶房。

“等等。”林晚叫住他。

林大郎僵在門口。

“哥,你也上桌吃。”

桌上安靜了。

林母皺眉:“晚娘,這不合……”

“咱們家可以立新規矩。”林晚平靜地說,“從今天起,哥上桌吃飯。還有——”她看向母親,“西屋的雜物間收拾出來,給哥當房間。柴棚不是人住的地方。”

林母手裏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晚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男人上桌已經夠了,還要給他單獨一間房?那雜物間放了多少東西?農具、糧袋、還有你爹編的那些筐……”

“東西可以挪到柴棚去。”林晚說,“柴棚騰出來放雜物,雜物間給哥住。”

“你——”林母氣得臉發紅。

林父小聲勸:“孩兒她娘,大郎也十九了,老睡柴棚確實不像話……以後還要找個好妻主呢”

“你閉嘴!”林母吼了一句,又看向林晚,語氣軟了些,“晚娘,娘知道你心善。可這村裏哪家男人不是這麼過的?王寡婦家三個兒子,還擠在灶房睡呢!咱們家能給大郎騰個角落,已經算厚道了!”

林晚放下筷子,看着母親:“娘,我問您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是兒子,哥哥是女兒,您會讓他睡柴棚嗎?”

林母愣住了。

“您會省下雞蛋給他吃嗎?會讓他上桌吃飯嗎?會想着攢錢給他娶夫郎嗎?”

堂屋裏靜得能聽見灶火噼啪的聲音。

林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不會讓哥哥睡柴棚。”林晚站起來,“這事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幫哥收拾屋子。”

她端起自己的飯碗,把那個煎雞蛋一分爲二,一半夾到母親碗裏,一半起身放進林大郎手裏那碗稀粥裏。

“吃吧。”她對哥哥說。

林大郎捧着碗,看着粥裏那半塊金黃的雞蛋,眼淚“啪嗒”掉進碗裏。

林母看着碗裏的半塊雞蛋,又看看兒子,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行……聽你的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就開始收拾雜物間。

那屋子確實堆滿了東西:斷了柄的鋤頭、破了的籮筐、幾袋陳年糧食、還有林父編到一半的竹制品。灰塵積了厚厚一層,蜘蛛網從梁上垂下來。

林大郎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妹妹,真的不用……我睡柴棚挺好的……”

“好什麼好。”林晚挽起袖子,“來,幫忙搬東西。”

兩人忙了一上午,才把雜物間清空。東西全挪到了柴棚——柴棚其實比雜物間還大些,只是漏風。

“先湊合住,等過陣子給你打張床。”林晚說。

林大郎站在屋子中央,看着這間雖然簡陋卻淨整潔的房間,眼圈又紅了。

“妹妹……我、我……”他哽咽着說不出話。

“行了,男人別老哭。”林晚拍拍他肩膀,“去挑點水,把地擦擦。”

“誒!誒!”林大郎用力點頭,抓起水桶就跑。

林母在堂屋門口看着,臉色復雜。等兒子跑遠了,她才小聲對林晚說:“晚娘,你對他這麼好,以後他嫁出去了,還能記得你的好?”

“記不記得是他的事。”林晚擦擦手,“但做不做,是我的事。”

林母還想說什麼,院門外突然傳來笑聲。

“林嫂子!在家呢?”

是村裏的張嬸子,身後還跟着個低頭縮肩的少年,約莫十六七歲,模樣清秀。

林母立刻換上笑臉:“張嬸子怎麼來了?快進屋坐!”

張嬸子拉着兒子進來,眼睛往屋裏瞟:“聽說晚娘從鎮上回來了?還賺了大錢?”

“哪有哪有,就一點小錢。”林母嘴上謙虛,臉上的得意卻藏不住。

“哎喲,沒有小錢哪裏來的大錢!林嫂子你可真會說話!”張嬸子把兒子往前推了推,“這是我家老三,叫青禾。今年十七了,會做飯會繡花,性子也溫順……”

林晚心裏一咯噔。

果然,張嬸子下一句就是:“我看晚娘也十六了,該說親了。咱們兩家知知底的,要不……”

“張嬸子。”林母打斷她,臉上還笑着,語氣卻淡了,“我家晚娘還小,不急。”

“十六不小啦!我當年十五就娶夫了!”張嬸子不放棄,“青禾,還不給晚娘倒茶?”

那叫青禾的少年顫抖着手端起茶壺,給林晚倒了杯水。手指纖細,確實像會繡花的手。

林晚接過,點點頭:“謝謝。”

青禾飛快地看了她一眼,臉漲得通紅。

“你看,兩個孩子多般配!”張嬸子趁熱打鐵,“聘禮嘛,咱們也不多要,二十兩就成!以後青禾嫁過來,肯定好好伺候晚娘,伺候你們,早點給你生個大胖孫女!”

林母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張嬸子。”她放下茶杯,聲音硬邦邦的,“不是我看不起你家青禾。只是我們家晚娘以後是要做大事的,娶夫郎這事,得慢慢挑。鎮上的好兒郎多的是,識字的、會算賬的、家裏有鋪面的……你家青禾,怕是配不上。”

這話說得直白,張嬸子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林嫂子,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家青禾哪點不好?模樣周正,手腳勤快——”

“勤快有什麼用?”林母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她,“我家晚娘以後是要當大掌櫃的!娶個只會做飯繡花的,幫得上什麼忙?”

“你——”

“再說了,”林母打斷她,聲音又高了幾分,“二十兩聘禮?你當我家晚娘是撿破爛的?真要娶,至少五十兩起!還得是縣裏的清白人家!得是大戶人家的兒郎”

張嬸子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拉起兒子:“行!你們家門檻高!我們攀不起!青禾,走!”

母子倆氣沖沖地走了。

林母沖着他們的背影“呸”了一聲:“什麼玩意兒!二十兩讓我女兒娶你家那什麼東西?做夢!”

林晚全程沒說話。

等母親消了氣,她才輕聲問:“娘,您真打算要我娶鎮上的?”

“那當然!”林母轉身,拉着她的手,“晚娘,娘跟你說實話。這些年娘爲什麼拼命攢錢?就是想讓你有底氣,不娶村裏這些泥腿子!你看王寡婦,娶了個鎮上賬房先生的兒子,現在在鎮上開了雜貨鋪,子多紅火!”

她從懷裏掏出個小布包,一層層打開——裏面是些碎銀子和銅錢。

“這是娘這些年攢的,十五兩。”她塞進林晚手裏,“加上那一百五十兩,一共一百六十五兩。等你再大些,娘去鎮上托媒人,一定給你說門好親事!”

林晚看着手裏那包沉甸甸的、帶着母親體溫的銀錢,心裏五味雜陳。

在原世界,母親只會向她要錢。

在這裏,母親把畢生積蓄都給了她。

“娘,”她握緊那包銀子,“這錢您收着。我自己會掙。”

“你掙是你的,娘給是娘的!”林母固執地說,“收好了,不許亂花!這都是你以後娶夫郎的底氣!”

林晚沒辦法,只好收下。

但她心裏清楚,這錢她不會用來娶什麼夫郎。

她要用來做生意,用來建作坊,用來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

至於娶夫……

她想起剛才那個叫青禾的少年,怯生生的樣子。

算了,以後再說吧。

---

那天下午,林晚去了趟鎮上。

她把母親給的那一百六十五兩銀子放進了空間,然後去布莊買了些棉花和粗布,準備給娘親和哥哥做床新被子。

回來時,路過村口的大槐樹,幾個婦人正在那裏閒聊。

看見林晚,聲音頓時小了。

等她走過去,議論聲才又飄過來:

“聽說沒?林家那女兒,得是縣裏的才肯娶!還要陪嫁50兩給她”

“五十兩?她怎麼不去搶!”

“還不是有幾個臭錢,飄了!”

“要我說,張嬸子家青禾多好的孩子,她還看不上……”

“等着瞧吧,這麼挑,小心成老光棍!”

林晚腳步沒停,嘴角卻微微揚起。

五十兩?

她空間裏隨便拿出一面鏡子,都不止這個價。

這些婦人永遠不會懂,她的世界,早就和這個小村子不在一個層面了。

回到家裏,林母正在訓斥林大郎。

“水缸都見底了不知道挑?飯做了嗎?雞喂了嗎?一天到晚就知道傻站着!”

林大郎低着頭,一聲不吭。

“娘。”林晚走進來,“我買了布和棉花,您給哥做床被子吧。柴棚漏風,他那床舊被子都硬了。”

林母的話卡在喉嚨裏。

她看看女兒,又看看兒子,最終嘆了口氣:“行……娘晚上就做。”

林大郎猛地抬頭,眼睛裏又有水光。

林晚沖他笑了笑,提着布和棉花進了屋。

晚上,林母果然坐在油燈下縫被子。林父在編竹筐,林大郎在灶房收拾。

林晚在自己屋裏,從空間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鏡子,對着燭光看了看。

鏡面清晰,連睫毛都分明。

這樣的鏡子,在這個世界,該值多少錢呢?

她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會知道了。

新收拾出來的雜物間裏,林大郎躺在嶄新的被子裏,翻來覆去睡不着。

被子很軟,有陽光的味道。

他摸着柔軟的棉布,眼淚又掉下來。

這次,是暖的。

堂屋裏,林母縫完最後一針,咬斷線頭。

她摸着厚實暖和的棉被,輕聲對丈夫說:“晚娘心太善……以後要吃虧的。”

林父悶頭編筐:“孩子的事,讓孩子自己拿主意吧。”

“你知道什麼!”林母瞪他,“這世道,心善的女人都被男人騎到頭上了!我得看着點,不能讓她心太軟……萬一遇到那種水性楊花的敗家的男人,可不得被害慘了”

聲音漸漸低下去。

夜色深沉,小村裏家家戶戶都熄了燈。

只有林晚的窗戶還亮着。

她在紙上寫寫畫畫,規劃着接下來的路。

第一步,去府城。

第二步,賣出第一批貨。

第三步……

她停下筆,看向窗外。

慢慢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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