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洲離開盛遠的時候，背影第一次顯得不那麼穩。
秘書替他推開門，他卻停了一瞬，像是想回頭說什麼。最終，他什麼都沒說，徑直走進電梯。金屬門合上的那一刻，隔絕的不只是會議室，還有他曾經以爲牢不可破的掌控感。
林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下跳，眼神冷得像在看一筆已經入賬的交易。
“你剛才太狠了。”沈敘白站在她身後，語氣卻沒有責備。
林晚收回視線：“對他不狠，他不會醒。”
沈敘白輕聲道：“可你這樣做，顧家一定會反撲。”
林晚點頭：“我等的就是他們反撲。”
她轉身，把平板遞給沈敘白：“後台志查清楚了嗎？”
沈敘白滑動屏幕，調出一組數據：“切鏡頭的賬號，確實是MCN內部權限賬號，但登錄IP落在顧氏公關公司附近。更巧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
“這個賬號的授權審批，昨天早上剛被重置過。”
林晚的指尖微微一頓。
“誰批的？”
“顧氏那邊的聯系人，名義上是對接，但實際權限不該動到直播後台。”沈敘白抬眼，“換句話說，有人越權了。”
林晚輕笑了一聲，笑意卻沒有溫度：“所以不是直播事故，是定向曝光。”
“而曝光的目標，是我。”她接過平板，目光落在那行冷冰冰的時間戳上，“他們想我低頭。”
沈敘白點頭：“更準確地說，是想你‘體面’。只要你不回應、不反擊，顧家就能順勢放出‘和平離婚’的版本，把所有輿論壓下去。”
林晚合上平板：“那他們低估我了。”
她走到會議桌前，按下內線電話：“通知公關部，準備明晚的公開說明會。”
電話那頭一愣：“林總，是要澄清離婚嗎？”
“不是澄清。”林晚的語氣平靜卻篤定，“是說明。”
“說明什麼？”
林晚看向窗外，城市的燈像一張巨大的棋盤：“說明我爲什麼離婚，也說明——昨晚那場直播，爲什麼會失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應聲：“明白。”
電話掛斷，沈敘白皺眉：“你要把這件事擺到台面上？”
林晚點頭：“是。”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沈敘白提醒，“一旦公開，顧家會被迫站出來回應。顧母、蘇曉棠，甚至顧氏董事會，都會被卷進來。”
林晚笑了笑：“那正好。我不喜歡背後捅刀子的人。”
沈敘白看着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林晚從來不是被動走到今天的。她看似被推上熱搜，其實早就在等一個光明正大的入口。
她需要一個舞台。
而他們，親手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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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老宅。
顧母摔了茶杯。
“她瘋了嗎？！”顧母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公開說明？她想把顧家的臉撕下來給全網看？”
蘇曉棠坐在一旁，手指輕輕摩挲着杯壁，語氣溫和：“阿姨，您別急。她現在情緒上頭，過兩天就會冷靜。”
顧母冷笑：“冷靜？她現在是盛遠的人，翅膀硬了！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她進顧家。”
蘇曉棠垂下眼，輕聲道：“承洲那邊……籤了條件？”
顧母的臉色更難看：“籤了。盛遠那邊卡着，不籤不行。”
蘇曉棠的手指一頓，隨即恢復自然：“那林晚現在手裏，不止有輿論，還有。”
“她這是要翻天。”顧母咬牙，“不能讓她這麼鬧下去。”
蘇曉棠抬眼，語氣依舊溫柔，卻帶着一點冷意：“阿姨，其實這件事，還有另一種解決方式。”
顧母看向她。
蘇曉棠輕聲道：“既然她要公開說明，那不如……我們先一步給公衆一個版本。”
顧母眯起眼：“什麼意思？”
“一個‘合理’的版本。”蘇曉棠微微一笑，“比如——她情緒失控、事業壓力大，才會在直播間口不擇言。再比如，她和承洲的離婚，其實是因爲她隱瞞身份，婚姻本就建立在不對等的信息上。”
顧母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說，把她塑造成有問題的那一方？”
“不是有問題。”蘇曉棠糾正，“是‘不坦誠’。”
她放下杯子，語氣溫柔而篤定：“公衆最討厭的，從來不是強勢女人，而是——不誠實的人。”
顧母緩緩點頭：“對。只要把她的‘隱藏身份’變成她的原罪，她說什麼，都會被質疑。”
蘇曉棠輕聲補了一句：“而且，她是資本。資本一旦站到台前，本來就容易被罵。”
顧母看着她，忽然露出滿意的笑容：“還是你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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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盛遠中心。
林晚剛走出辦公室，手機便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對方聲音冷淡而公式化：“林小姐，我是顧氏公關部負責人。關於明晚的公開說明會，顧氏希望你慎重考慮。”
林晚停下腳步：“你們怕什麼？”
對方沉默了一秒：“這件事如果繼續發酵，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林晚輕笑：“對顧氏沒好處，不代表對我沒好處。”
“林小姐。”對方語氣微沉，“顧家並不希望事情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林晚抬眼，看着電梯門緩緩打開：“那你可以回去轉告顧家一句話。”
“我不是要和他們算賬。”
“我是要算清楚。”
她掛斷電話，走進電梯。
電梯鏡面裏，她的表情冷靜而清晰。
不是憤怒，也不是報復。
是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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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網絡風向開始悄然變化。
【爆料：顧承洲前妻隱瞞真實身份，婚姻本就信息不對等？】
【知情人稱：林某資本身份未告知夫家，顧家或爲受害方】
【豪門離婚反轉？“清醒女主”或另有隱情】
評論區開始分裂。
有人力挺她，有人開始質疑。
林晚坐在辦公室裏，看着這些標題，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沈敘白站在她身側，低聲道：“他們出招了。”
林晚點頭：“在我預料之中。”
“你不回應？”
林晚搖頭：“現在回應，只會被帶節奏。”
她抬頭，目光冷靜而鋒利：“讓他們說。”
“明晚的說明會，我會一次性回答。”
沈敘白看着她，忽然意識到——林晚並不是要澄清自己，她是要在聚光燈下，把所有人拉進同一個審判場。
她不是被曝光。
她是被算計。
而現在，她要讓算計她的人，親自站到光裏。
林晚打開電腦，開始整理資料。
離婚協議、文件、後台志、時間線截圖。
一份一份，像裝入彈匣。
她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
“既然你們要版本，那我就給你們——唯一真實的版本。”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燈火不眠。
所有人都在等明天。
而火葬場，已經燒到第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