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巫神祭壇，屍王將醒
黎明前的黑暗最爲深沉。
三人相互攙扶，跌跌撞撞地向東而行。身後是化爲天坑的千屍古洞，前方是陰氣與金光交織的巫神祭壇方向。空氣中彌漫着焦灼與腐朽混合的怪味，那是陰陽能量激烈對沖後的殘留。
蘇小小的儺戲法衣已經破爛不堪，但她仍小心地收好那面布滿裂痕的三面儺神面具。“面具還能用一次，”她輕聲說，“最後一次。”
張鐵山的軍魂煞氣在自動修復傷勢，那些深入骨髓的毒傷正被一點點出體外。每走一步，他身上就滲出些許黑血，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但他走得堅定，眼神中沒有半分退縮。
陸川的情況最糟。強行催動萬象羅盤引導地脈爆炸，他的魂魄受了震蕩，眼前不時出現重影。更麻煩的是，源流氣運消耗過度，丹田處的願力氣旋幾乎停滯。但他緊握羅盤，盤面上新的指引已經出現——巫神祭壇的核心位置，以及一個閃爍的警示標記。
“祭壇有三層，”陸川沙啞地開口，指着羅盤投影出的虛影，“外層是歷代苗巫布下的守護大陣，中層是祭祀區，內層……是封印屍王的‘鎮屍殿’。”
虛影中，內層區域標注着一行血紅色小字：屍王將醒，封印鬆動，需以純陽之血重固。
“純陽之血？”張鐵山皺眉，“那是什麼？”
“至剛至陽、不含陰邪的血液。”蘇小小解釋道，“通常指童子之血，或是修煉純陽功法的修士精血。但看這情況，恐怕需要的不只是幾滴……”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三人都明白了——封印鬆動到需要純陽之血重固的程度，說明屍王隨時可能破封而出。
“先到祭壇再說。”陸川收起羅盤，“不管需要什麼，總得先看看情況。”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他們終於抵達目的地。
那是一座建在山巔的宏偉祭壇，通體由黑色巨石壘成，石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祭壇呈九層圓台狀，每一層都有九級台階，暗合九九歸一之數。最頂層的平台上，矗立着九參天石柱，每柱子上都纏繞着粗大的青銅鎖鏈，鎖鏈的另一端……
沒入平台中央的一口青銅巨棺之中。
此刻，祭壇外圍金光大作——那是守護大陣被激活的表現。而之前從千屍古洞引來的黑色陰氣，正如同活物般沖擊着金光屏障，每次沖擊都讓屏障黯淡一分。更可怕的是，青銅巨棺中傳出沉重的心跳聲，每一聲都讓整個山巔爲之震動。
“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看那裏！”張鐵山指向祭壇第三層。
那裏站着十餘個黑袍人，爲首者正是冥瞳。他黑袍破碎，臉上青銅面具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下面漆黑如深淵的右眼。此刻，他正帶領手下圍着一尊石像忙碌——那石像呈人形，但額頭長着獨角，口中獠牙外露，正是上古傳說中的“屍王”形象。
石像腳下，有一個直徑丈許的血池。池中鮮血沸騰，不斷有氣泡冒出，每個氣泡炸開都會釋放一縷黑氣，融入周圍的陰氣之中。
“他們在用生人精血喂養石像，加速屍王蘇醒！”蘇小小臉色煞白，“那血池……至少需要上百人的鮮血才能灌滿！”
陸川眼神冰冷。他能看到，血池旁散落着不少衣物，都是普通苗民的打扮。守夜人爲了復蘇屍王，竟屠了整個村寨！
“必須阻止他們。”張鐵山就要沖出去。
“等等。”陸川拉住他，“硬闖不行。守護大陣雖然被陰氣削弱，但仍有威力。我們需要從內部破壞。”
他從懷中取出苗千秋給的骨牌信物：“大巫祝說過，這是進入祭壇的鑰匙。但只能帶三個人進去，而且……只有一次機會。”
他看向兩人：“一旦進去，就可能被困在裏面。你們……”
“廢話少說。”張鐵山咧嘴一笑，“來都來了，還能回頭不成？”
蘇小小也重重點頭：“先祖遺命，儺戲傳人的責任就是守護此地。小小義不容辭。”
陸川不再多言，將骨牌按在祭壇邊緣一塊不起眼的石碑上。石碑亮起微光，浮現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光門。
“走！”
三人依次踏入。
光門閉合的瞬間，他們出現在祭壇第二層——祭祀區。這裏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廣闊，四周立着數十尊上古苗巫的雕像，每一尊都手持法器，擺出施法的姿態。地面上刻着巨大的八卦圖案，八卦中央是一幅壁畫：無數苗民跪拜，天空中有九墜落，大地裂開，一具巨屍從地底爬出……
“那是屍王誕生的傳說。”蘇小小低聲道，“相傳上古時期，天有九，大地焦枯。苗民祈雨不得，便以活人祭祀，卻意外喚醒地底沉睡的邪物。後來九位大巫犧牲自己，才將屍王封印。”
正說着，上方傳來冥瞳的冷笑：“果然來了。我就知道，你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第三層平台上，冥瞳俯視着他們。他身後的黑袍人已經完成了儀式，血池中的鮮血完全被石像吸收，石像表面開始出現龜裂，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石而出。
“不過已經晚了。”冥瞳張開雙臂，“屍王即將蘇醒，而你們，將成爲它蘇醒後的第一頓血食！”
他話音未落，石像轟然炸裂！
一個三丈高的身影從碎石中站起。它全身覆蓋着青黑色鱗片，頭生獨角，面目猙獰如惡鬼。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完全是渾濁的黃色，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飢餓與瘋狂。
但它沒有完全蘇醒。它的動作僵硬，眼中時而清明時而混亂，顯然還在與封印抗爭。
“還不夠……”屍王開口，聲音如同無數砂石摩擦，“需要……更多……鮮血……”
它看向第二層的陸川三人，黃色的眼睛亮起貪婪的光。
“攔住它！”冥瞳下令，“我去啓動最後的儀式！”
他轉身沖向最頂層的青銅巨棺，而十餘個黑袍人則跳下第三層，將陸川三人團團圍住。這些黑袍人氣息比之前遇到的都要強，最低也是築基後期，爲首三人更是達到了金丹初期！
“麻煩了。”張鐵山舔了舔嘴唇，眼中卻燃燒着戰意，“陸兄弟，蘇姑娘，你們去追冥瞳，這些雜魚交給俺！”
“你一個人不行。”陸川搖頭，“蘇姑娘，你用儺戲困住他們。張兄主攻，我策應。速戰速決！”
戰鬥瞬間爆發。
張鐵山如猛虎入羊群，軍魂煞氣全面爆發。這一次，他沒有保留，煞氣在體表凝成一副血色戰甲，戰甲上隱約浮現出古戰場千軍萬馬的虛影。他每一拳轟出，都帶着戰場伐之音，竟讓那些金丹初期的黑袍人都感到心悸。
蘇小小則開始跳起另一種儺舞。這一次的舞姿詭異飄忽，她手中的桃木劍化作萬千幻影，每一劍都刺向黑袍人的影子。隨着她的舞動，那些影子裏伸出黑色的觸手，纏住黑袍人的腳踝，讓他們動作遲滯。
“影縛之術？”一個黑袍人驚叫，“這不是失傳已久的儺戲禁術嗎？”
蘇小小不答，舞步更快。她的嘴角溢出鮮血——施展禁術的代價，但她毫不在意。
陸川沒有直接參戰，而是在戰場上快速移動。他手中握着數枚骨片，每到一處就在地上下一枚。骨片落地的位置，都對應着祭祀區八卦圖案的節點。
當第九枚骨片入“乾”位時，整個祭祀區的地面突然亮起！
那些上古苗巫的雕像，眼中同時射出金光。金光在空中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囚籠，將所有黑袍人困在其中！
“這是……祭壇的輔助陣法？”張鐵山驚訝。
“我用骨片中的陣靈殘念，暫時激活了雕像中殘留的巫力。”陸川解釋道，臉色更加蒼白，“但撐不了多久。快，去頂層！”
三人沖出包圍，向第三層沖去。身後的囚籠中，黑袍人瘋狂攻擊，金光囚籠劇烈晃動。
而這時，屍王動了。
它雖然還未完全蘇醒，但本能驅使着它尋找血食。它一步踏出，整個祭壇都在震動。第二層到第三層的九級台階，它只用了三步！
“血……給我血……”屍王伸出巨手，抓向跑在最後的蘇小小。
“小心！”張鐵山返身一拳，軍魂煞氣與巨手硬撼。
“砰！”
張鐵山倒飛出去，撞在一尊雕像上，雕像應聲而碎。他噴出一口鮮血，右臂軟軟垂下——骨折了。
屍王也被震退一步，但眼中瘋狂更盛。它張開大口，一股恐怖的吸力傳來，三人只覺渾身血液都要破體而出！
“定！”陸川咬破舌尖，精血噴在萬象羅盤上。羅盤光芒大盛，暫時抵消了吸力。
而這時，蘇小小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摘下那面布滿裂痕的三面儺神面具，雙手捧起，跪倒在地。
“歷代儺神在上，蘇家第三十七代傳人蘇小小，以血爲祭，以魂爲引，請降神威，鎮壓邪祟！”
她咬破十指，鮮血染紅面具。面具上的裂痕開始發光，三種表情交替閃現：悲憫、憤怒、洞悉。
然後，面具自動飛起，懸浮在半空。從面具中，走出一個虛幻的身影——那是一個身着上古服飾的老者，面容模糊，但眼神清澈如嬰。
“儺神……真靈？”冥瞳在頂層驚呼，“不可能！儺神真靈早已消散！”
那虛影沒有理他，而是看向屍王。它緩緩抬手，對着屍王輕輕一點。
“鎮。”
一個字，卻仿佛天地法則。
屍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竟開始縮小！它拼命掙扎，但無形的力量將它死死壓住，最終縮回一丈高，跪倒在地，動彈不得。
虛影隨之消散，面具徹底碎裂，化作粉末。
蘇小小癱軟在地，氣息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她以自身精血和儺神真靈爲代價，暫時鎮壓了屍王，但也付出了慘重代價——修爲盡廢，魂魄受損。
“蘇姑娘！”陸川急忙上前，將源流氣運渡入她體內，卻如石沉大海。
“沒用的……”蘇小小虛弱地笑了笑，“儺神真靈反噬……陸公子，不必管我……快去阻止……冥瞳……”
陸川眼睛紅了。他將蘇小小輕輕放在一尊雕像旁，對張鐵山道：“張兄，你守着蘇姑娘。剩下的，交給我。”
他站起身，望向頂層。
冥瞳已經打開了青銅巨棺，棺中涌出滔天黑氣。而在黑氣中，隱約可見一具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身影，正在緩緩坐起……
真正的屍王本體，要蘇醒了。
陸川握緊萬象羅盤，一步步踏上通往頂層的台階。
他的身後，是重傷的同伴；他的面前，是即將破封的屍王和瘋狂的守夜人長老。
而他的丹田處，那停滯的願力氣旋，正在發生某種奇異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