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柱甫現,狂風倒卷,城牆磚石紛紛爆裂,碎塊簌簌墜落,下方觀戰之人驚叫四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張三豐亦動了。
雙拳在空中劃出一道渾然天成的弧線。
轟!!!
一道黑白交融的拳勁破空而出,如陰陽交匯,乾坤逆轉,正面迎向那道毀滅氣柱。
其實,他大可用混元太極的卸字訣避其鋒芒。
但他沒有。
既然蒙赤行要決生死於一瞬,他張三豐,又豈會退讓?
混元太極之道,不止於守。
以柔克剛,不是永遠示弱。
該爆發時,它亦可剛猛無匹,震碎山河!
拳風撕裂長空,罡氣如龍,在虛空中劃出兩道深不見底的裂痕,猛然對撞!
轟——!!!
一聲炸響,震得天地變色。
城樓下圍觀的江湖客耳膜劇痛,腦袋嗡嗡作響,仿佛被雷霆劈中。
以碰撞點爲中心,狂暴的餘波如怒海掀濤,化作無數道毀滅洪流,橫掃四方。
煙塵滾滾,碎石飛濺。城牆之上,青磚崩裂,瓦礫簌簌墜落,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坑洞接連浮現。
這本是大元王朝引以爲傲的堅城,此刻卻在兩位絕世高手的交鋒下顫抖呻吟。
城下衆人急忙後撤,閃避落石,腳步未穩,目光卻死死盯住上方。
勝負如何?無人敢眨眼。
片刻後,塵埃落定。
城牆之上,兩道身影重新顯現。
張三豐立於風中,道袍飄然無損,氣息沉穩如山,仿若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與他毫無瓜葛。
反觀蒙赤行,面色蒼白如紙,黑袍多處撕裂,氣息起伏不定,已然受創。
勝負,一目了然。
“張真人神功蓋世,我敗了。”
蒙赤行坦然開口,不拖泥帶水。
“承讓。”
張三豐微微頷首。
雖早已料到結果,但親耳聽聞認輸之言,下方人群仍是一陣動。
大明江湖人士揚眉吐氣,臉上生光;大元一方則神情黯淡,沉默不語。
“今真人所施展的拳法,不知可有名稱?”
蒙赤行再度發問,語氣肅然。
那一招一式,圓轉如意,暗合天道,堪稱曠世奇學。
“混元太極拳。”
張三豐答。
“好一個混元!當真是妙至毫巔!”蒙赤行由衷贊嘆,“張真人武道通玄,竟能創出如此神技,實乃當世奇才!”
張三豐搖頭輕笑:
“此拳非我所創,乃我師兄林道辰所傳。”
蒙赤行瞳孔微縮,驚疑道:
“師兄?武當還有這等人物?爲何江湖從未聽聞其名?”
“我師兄不過武道二品,且一心問道,不涉紛爭,故而隱於世間。”
張三豐語氣平靜,卻透着敬重。
“可惜……可惜啊!”蒙赤行嘆道,“如此天資,若專修武道,必成一代宗師。竟甘於寂寞,令人扼腕。”
頓了頓,他又正色道:
“今一戰,讓我窺見一線天機。陸地之境,不遠矣。”
“待我踏破此關,必再上武當,與真人分個高下。”
“貧道靜候魔宗駕臨。”
張三豐淡然一笑,轉身躍下城牆,攜俞岱岩飄然而去。
有蒙赤行在場,元軍不敢阻攔,任其離去。
城頭之上,蒙赤行負手而立,目光深遠。
他側首問身旁一名身披紫紅華服、氣勢迫人的雄偉男子:
“斑兒,爲師方才一戰,你可看出些什麼?”
此人正是他親傳弟子——魔師龐斑,大元百年不出的武道妖孽。
聽得師父問話,龐斑眸光一閃,沉聲道:
“獲益匪淺。大宗師之門,已在我眼前。”
“哈哈哈!好!好一個眼前!”
蒙赤行仰天大笑,心頭陰霾盡散。
敗又如何?他雖落子一局,卻看到未來江山易主的影子。
此子能修成《道心種魔大法》,天賦逆天,來成就,必將凌駕於他之上!
就在此時。
人群深處,百損道人盯着張三豐遠去的背影,眼神陰晴不定。
意曾起,終又壓下。
即便張三豐剛經歷大戰,他也毫無勝算。
當年被一掌轟飛、幾乎喪命的畫面,至今歷歷在目。
十幾年過去,那份恐懼,依舊刻骨。
沒有十成把握,他不敢動。
上次活下來,已是老天開眼。
萬一失手,張三豐絕不會給他第二次逃命的機會。
“再等等,等我神功大成,踏入陸地之境,再親手了結這筆舊賬!”
百損道人死死盯着張三豐遠去的背影,眼中怨毒如刀,心底冷聲發誓。
隨着圍觀群雄四散離去,張三豐大戰蒙赤行的消息如同狂風過境,迅速席卷江湖。
一戰成名,武當威名再攀巔峰。
……
數後。
張三豐攜俞岱岩返回武當山。
宋遠橋等人接到消息,立刻趕來拜見。
寒暄幾句後,張三豐目光掃過衆弟子,眼中精光一閃,欣然點頭:
“不錯!爲師不在的這段子,你們並未荒廢,個個氣息沉凝,修爲精進不小。”
宋遠橋等人相視一笑,皆有得色。
“師父,我已破境。”
話音未落,一股磅礴氣勢自宋遠橋體內轟然爆發,直沖雲霄。
“老大,你入宗師了?”
“哈哈哈,好!太好了!”
剛回山就聽見這等喜訊,張三豐心頭一震,眉飛色舞。
可更大的驚喜還在後頭。
“師父,我也破境了。”
俞蓮舟一步踏出,宗師威壓鋪天蓋地。
“師父,我也成了。”
“師父,我也突破了。”
“師父,我也是。”
張鬆溪、殷梨亭、莫聲谷接連開口,氣勢節節攀升。
其中張鬆溪與殷梨亭,雙雙從武道二品躍入一品;莫聲谷更是一舉跨過三品門檻,登臨二品之境。
這一幕看得張三豐和俞岱岩目瞪口呆。
什麼情況?
他們才走一趟,武當山就變成修煉聖地了?
破境什麼時候這麼不值錢了?
宋遠橋沒賣關子,直接取出一本古樸秘籍,雙手奉上:“師父,您和三師弟前腳剛走,師伯便創出一門驚世內功。我們正是靠它突飛猛進。”
張三豐接過一看——《混元太極功》。
只翻了一頁,他整個人便沉浸其中,眼神熾熱,仿佛發現了無上至寶。
宋遠橋輕咳兩聲:“師父,您回來了,是不是該去藏經閣……跟師伯打聲招呼?”
“哦!對對對!”
張三豐猛然回神,趕緊收起秘籍,轉身便走。
“師父,等等!”
俞岱岩連忙追上。
來到藏經閣,見到林道辰,張三豐第一件事便是取出《九陽真經》,雙手遞上:
“師兄,你要的《九陽真經》,帶回來了。”
“辛苦師弟。”
林道辰接過,神色平靜。
俞岱岩緊隨其後,躬身致謝。
張三豐隨即簡述此行在大元王朝的經歷。
聽完,林道辰微微一笑:
“恭喜師弟,擊敗蒙赤行,名動天下,聲望必將再進一步。”
“師兄別取笑我了。”張三豐擺手,“我雖不像您一心求道,但這些虛名浮利,還真看不上眼。說實話,蒙赤行不愧是大元第一高手,若非您傳下的混元太極拳,我今想贏他,難如登天。”
“再說——”他語氣一頓,感慨道,“我前腳剛走,您後腳就創出《混元太極功》,讓老大他們一個個接連破境。這份天資,才是真驚人!比起我教的那套《純陽無極功》,簡直高下立判!”
“這攻法若流傳出去,江湖怕是要瘋了。”
他由衷贊嘆。
林道辰淡然一笑,並未推辭。
這份贊譽,他受得起。
片刻沉默,張三豐忽然正色,開口問道:
“師兄,能不能用天機術算一算老五的下落?”
有了上次尋《九陽真經》的經歷,他對林道辰的推演之術已是深信不疑。
每一步,皆如掌中觀紋,分毫不差。
如今張翠山失蹤多年,他終於想到了這位通曉天機的師伯。
林道辰略一閉目,片刻後睜開,淡淡道:
“翠山師侄安然無恙,幾年之內,自會歸來,不必擔憂。”
冰火島孤懸海外,位置難尋,尋常手段本無跡可尋。
反正張翠山一行人沒出武當山之前,命都硬得很,犯不着專門派人去找。
聽林道辰這麼一說,張三豐也徹底安心了。
只要人活着,啥都不是事。
剛走出藏經閣,俞岱岩就按捺不住,立馬湊上來:“師父,《混元太極功》您也翻得差不多了,給我瞅瞅吧。”
“滾去跟老大要一本新的!這本我還要細嚼慢咽。對了,替我傳個話——我要閉關了,武當上下,全交給他管。”
幾句話就把俞岱岩打發走,脆利落。
張三豐一路走,一路盤算《九陽真經》的奧義,早已有所觸動;如今再得《混元太極功》,更是如魚得水。他心裏清楚,是時候沉澱一番,把這兩門絕學融會貫通。
搞不好,這一關下去,就能踏破那層天窗,登臨陸地之境。
“明白了,師父。”俞岱岩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兩人就此分道揚鑣。
張三豐徑直入關,潛心悟道;俞岱岩則順利從宋遠橋手裏接過一本嶄新的《混元太極功》秘籍。